迟钝的思维中,仰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在自W。
听着男人动静的感觉太过古怪,仰青的头皮阵阵发麻。像有人在他的天灵盖上点了把火,顺着发根往下烧,烧过太阳穴和后颈,整条脊椎。
深沉原始的震撼窜过全身,他的一切也跟着乱了,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刺激着他的防线。
景屹川的右手偶尔会撞到他,左手还死死掐着他的腰,这比任何触碰都更让他觉得恐怖。
也更让他感受到……某种他说不出口的情绪。
景屹川到底什么意思?
可那人还在吞咽着声音,闷哼被压成了气声,仰青听见了,连同后面长长的叹息。
然后一切重回寂静。
浊气散了,空气中的张力瘪下去,景屹川的手从他腰上滑落,去抽纸巾,继而重新揽住了他的腰。
“走吧,”景屹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空荡荡的疲惫,“去躺着。”
仰青连说不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再次被景屹川放在床上,后者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他。
然后他不耐烦地,拉起被子扔上去,把仰青从头到脚蒙住:“我俩没完。”
第26章 偏偏
被子蒙上来,仰青的世界骤然沉入黑暗。
布料隔绝了光线和视线,逼仄幽闭的空间,此刻反而让他倍感安全。
看不见,就不用面对景屹川刚刚才掐着他的腰,抵着他打出来的事实,可以当作那都是药物在他脑子里制造出来的幻听。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个混乱邪恶的梦,就好了。因为过于荒诞,所以醒来后就会忘记。
只存在于梦里,景屹川把他困在身前,他没有反抗和拒绝,甚至在模糊的时间中,他的身体自作主张地靠向了身后。
只可惜没多久,在仰青的恍惚里,眼前再次明亮起来。
新鲜的空气顿时涌过来,虽然不想,他还是下意识地深吸口气,借此缓和依旧躁动不堪的身体。
高热中,仰青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有时还能想起确切地发生过什么,但更危险的时刻,还是在阵阵高涨的胀痛下,只想伸手下去。
需得咬紧牙关,才能不沦陷于眼下的状况,汗水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淌,痒丝丝的。
仰青从不质疑自己的坚决,可惜到了此情此景,也免不了左摇右晃。
而身边一重,景屹川居然隔着被子,躺在了他的旁边,还有脸叫他:“……仰青。”
听到他喑哑的呼唤,仰青无力的手指蜷了蜷,只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动作,是他以为自己还能握紧拳头。
此刻,周身上下全是景屹川的气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把他吞没了,呼气吸气都是他。
仰青的舌尖顶上去,嘴唇内侧破了一小块,大概被景屹川咬破的,也可能是自己咬的,他记不清了。
他想起那个吻,景屹川是怎样缠住他的舌头,把呼吸渡进他的肺里。
纷繁错乱的感受逐渐压垮了仰青的神经,他燥热难当地偏开脸,露出被汗水洇湿的颈线,犹如烟雨中的瓷釉。
却不知自己这个表情,刚好落进一侧景屹川的眼里。
此时,景屹川跟方才粗暴地把仰青按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判若两人,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在仰青勉强的惊觉中,突兀地靠近过来。
好在没有出格的举动,他只是缓慢而小心地把额头抵在仰青的肩膀上:“……怎么不理我,仰青。”
他这样说,声音闷在仰青的肩窝,又半仰起脸看后者的模样。
仰青躲无可躲,男人的温度到底还是渗了进来,连带着他的身体又开始蠢蠢欲动。
施暴的人倒显得委屈而悲伤,得不到答案,只好用手指抚上仰青的脸颊,帮他擦了擦汗。又按了按他的颈侧。
如此没用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景屹川脸上,他像站在自己亲手烧毁的房子前。仰青看不透他是在表演,还是真的在难过。
像这样动弹不得地任由他人亵玩,巨大的痛苦在仰青的胸腔里沸腾。
不能喊出来,出声就是认输。
可是随着那游走的指节,污浊的感受狠狠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甚至痛苦都只是开始。
很快,对自己的厌恶,毒蛇一般幽幽往上攀,经过喉咙跟舌根,让他想吐。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能让这一切发生?
你不是一直都很清醒吗?你不是从不上任何人的当吗?
……为什么这一次,你没有走?
翻江倒海的心绪和表面上被迫维持的平静滑稽地对比着,景屹川亲昵的举动并不停止,不再是暴力了,他依恋地依偎着仰青,描摹他掌心的纹路,时不时叹气。
窗外的色调缓慢地变化,仰青的意识在明暗间反复摆荡,终于,景屹川离开了卧室。
潮水缓慢真实地退去,仰青的身体逐渐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结束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强撑着去洗了把脸,神志总算恢复了大半的清明。接着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穿过漫长的走廊。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气味,景屹川站在岛台后面,正不太熟练地把烤好的吐司往盘子里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迟疑地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
浓烈的恶心感立时从仰青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景屹川清了清嗓子:“吃点东西吧,我等下开车送你回去。”
仰青一言不发,径直往门口走,果不其然,急促的脚步声追赶上来,伴随着景屹川的:“仰青,昨天的事,不能这么算了。”仰青根本没有在听,脚下不停。
景屹川当然发现了,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这只手。
它卡过他的腰,捏过他的下巴,掐过他的脖子。现在,它又来了。
景屹川还想说:“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完全是……”
仰青咬了咬牙,猛然转身反手,拧腕上挑,景屹川的手臂立刻被反拧到身后,整个人被迫转了半圈,胸口撞上了门板。如果再往上提,肩关节大概就会脱臼。
只是仰青没有力气再进行下一步。
药效虽然退了,身体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昨晚被动的消耗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体能,一时半会儿报不了仇。
他的手臂在发抖,如果景屹川想挣脱,只需要用力一甩,就能把他推开。
但景屹川没有动,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木门:“你想揍我就揍,告诉荣琛也行,我愿意承担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
这个蠢货该不会以为,自己会为此受伤自怜,一蹶不振吧?以为自己会去找荣琛哭诉,求老板帮自己讨回公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着谁来拯救?
仰青有许多话想爆发,失去行动能力,被本能和欲望裹挟时,他真的特别想把最肮脏的情绪都发泄到景屹川头上。
可是他更明白,对这种人,语言没有意义。
每一次申明,都是给他反驳的机会,每一次拒绝,不过是提供表演深情的舞台。
最好的回应,就是无视。
仰青冷漠地松开了他的手,把他往一边搡开,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堂还是昨天来时的样子,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接待台后的绿植郁郁葱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这座城市里,每天有无数的人在无数个房间里做无数的事,同样没人在乎。
仰青知道自己不是任何故事的主角。
他的身份是荣家之下的背景板,宴会厅里穿着黑西装的众多保镖中的一个。别说就这样消失了一晚上,就算彻底失去踪迹,能激起的波澜也极其微小。
他不为自己的出身和经历自卑,也可以做到不对任何人低头,唯独受不了昨晚那转瞬即逝的,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动摇。
那个瞬间,明明药物还没有彻底掌控他的身体,一切都还来得及。
原来他那么渴望拥抱,渴望被人注视。原来他并不希望,这一辈子,都只有他在消化自己的人生,而是能和人产生真正的联结,有人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