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路上没个人影,门上的编号也没规律,他刚才出来的那间是多少号来着?
他来回绕了几趟,站在走廊中间,左瞧右看,忽然看见前面拐角处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别处的门都死死关着,应该就是那间了,因此他快步上前,正要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个冷清的声音:“站住。”
景屹川愣了愣,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直到他往前走,灯光的阴影从他脸上滑落,才露出真容。
薄薄的眼皮压着漆黑的瞳仁,不动时如霜似月,嘴唇也是寡情的淡色,抿成条线,周身气息收得非常紧,敛在鞘里。
这不就是昨天那个……
景屹川还在惊讶,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淡淡皱眉:“……你走错了。”景屹川这才回神,探头看了看包间里的摆设。
“哦,”他举举烟盒,“我找地方抽烟。”那人指了指另一头:“在那边。”
景屹川笑道:“这就不认识我了,我们……”对方打断他,往旁边让:“请。”
可景屹川没动。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没舍得迈步,可能是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他有点放不下。也可能是此人的态度让他觉得有意思。
“怎么称呼?”景屹川问,敲出支烟递给他。
当然没有答案。
“景屹川。”他指了指自己,“你呢?”
还是沉默。
景屹川被逗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在陌生的城市,新鲜极了的会所,被人用俯视的眼神看他,用高高在上拒之千里的态度对他。
他既受不了,似乎又有点喜欢。
“行,”他点点头,“不说算了。”
景屹川收起烟盒,他才看清男人眉骨上方有道疤。本来走了就没事了,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来:“……你这疤怎么弄的?”虽然很有味道,破坏了完美,还是有点可惜。
那人警觉地扫了他一眼,眼风如刀。
景屹川心尖跟着痒:“问你话呢。”他素来胆大包天,早就忘了这是别人家的地盘,又凑近了一步。
对方没退,抬起手虚空挡在他肩膀前:“可以了。”景屹川低头看看他的手,笑出声来:“你是有沟通障碍吗?”
男人收回手,垂在身侧,景屹川却真的来了兴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上下打量对方,蓦地,福至心灵:“……你就是那个荣琛的人?”
男人的下颌线咬紧了一瞬,景屹川恍若不觉,还想再说。
“景少!”
正在僵持,不远传来秦钰钦的惊呼,景屹川回头,见他正从走廊那头走来,到了近前,又堆笑着招呼,“仰哥,你怎么也在这儿?”男人总算点了点头:“秦先生,我来办点事。”
秦钰钦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这是……”
“他走错路了。”
秦钰钦马上赔笑:“哦,那什么,这是我朋友,不熟规矩,仰哥别介意。你是在办荣先生的事吗?”
可是男人只是冷淡地瞥了瞥他们,转身背对着门,面朝墙壁,再也不理会。
“好了……”秦钰钦拉了拉不服气的景屹川,低声说,“走吧,回去。”
景屹川不情不愿地跟着秦钰钦往回走,没几步,回头又望,他问:“他就是你说的……?”秦钰钦说:“对,仰青,他有资历,我们这圈人高低得叫一声仰哥。”
景屹川回味着刚才的脸:“结果居然是长这样。”
杀气固然凛冽,但也越看越挪不开眼,眉眼鼻唇,没有哪里不是恰到好处,不像是给人干脏活的人。
秦钰钦瞪他一眼:“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交个朋友也不行吗。”
“你那是交朋友的眼神?”
景屹川只笑了笑,两人回到包厢,秦钰钦把门关上,倒了杯酒递给他:“他那道疤,你看见了吧?”
景屹川点点头。
岂止看见,他连疤从哪个角度斜过去,大概多长,什么颜色都记住了。
“那是早些年替荣琛挡的,”秦钰钦感慨,“要不是他,荣琛那回估计得吃大亏。”
景屹川玩着酒杯,盯着天花板。
哦,原来是条好狗。
“所以你别招惹他,”秦钰钦说,“那种人,命都不是自己的,你拿什么跟他玩?”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景屹川在心里笑秦钰钦还是不懂,正是这样才好玩:“他平时都在这儿?”
“不一定,”秦钰钦说,“荣琛去哪儿他去哪儿。”
“意思是荣琛等下要过来?”
“八成了。”
景屹川意味深长地笑笑,秦钰钦心里有点发毛:“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没什么。”
“景屹川,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景屹川打断他,“你放心,我有分寸。”
秦钰钦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畏惧,无果。只好大叹:“反正我是告诉你了,荣琛离不了他,你别在里头裹乱,到时候别正事没办成,先把人得罪了。”
“真啰嗦。”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景屹川说:“干喝啊,有没有节目。”
秦钰钦不满:“来之前问你要不要点人陪,你又说不用,现在还能剩下什么?”
“这么大个店,人手会不够?”景屹川不以为意,“别管,先叫来看看。”
第3章 过肩摔
景屹川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
秦钰钦说是去安排,一走又是十分钟。院子里的松树已经被压弯了枝,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总是那张脸。
神了,他景屹川什么人没见过?酒局上逢场作戏的,生意场上来来往往的,底下人巴结讨好的,哪个不是一眼就能看透八九分。
可像仰青那样干净的冷漠,他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并非不染尘埃,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到深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犹如结着薄冰的深井,诱人窥视而不得结果。
门开了。
秦钰钦总算回来,身后跟着领班,带进来两男两女,都是年轻好看的模样。景屹川漫不经心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坐吧。”
说不清是什么诡异的氛围,四个同事本来还找出话筒,热络地招呼搭讪,试图用专业打破僵局。
但见景屹川始终拉着个脸,很快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话,在角落里莫名其妙地坐成一排。
秦钰钦凑过来,低声说:“怎么,不满意?这可是我仔细挑过一遍的。”
“唉,太老实了,没意思。”
“老实?那你要什么样的?”秦钰钦一语道破,“总不能让我把仰青给你叫来吧?”
是啊,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呢。
景屹川偏过头看他,秦钰钦一下子头皮发麻,连连摆手:“我可没那本事。”
“你有什么本事?秦钰钦,你约我来,就是让我干坐着看你打电话?”
秦钰钦讪讪地笑:“这不是帮你约荣老板吗……”
“约上了?”
“快了快了。”
景屹川嗤笑,不再理他。
正事办不成,眼前的局也没劲透了,景屹川虽然叫了人陪酒,又半点玩乐的心情都没有,再坐一坐,他就站起身:“既然这样,下次再说吧。你不是说过两天会有个酒会,荣琛要去。”秦钰钦忙跟他打包票:“这次一定能见到。”
景屹川摆手:“那我走了,今天记你账上。”
秦钰钦赔着笑:“当然当然,让你白跑了一趟,都是我的错。”他说着要把景屹川送出去,被后者拦住:“不用了,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