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屹川这回倒没迷路,顺着来时路顺利出了门。冬天这个时间,外面行人寥寥,漫天鹅毛大雪。
他点了根烟,靠在会所门口的栏杆上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生意上的事,琢磨到底怎么才能撬开荣家那道门。
秦钰钦那废物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烟燃到一半,心烦意乱的恍惚间,从后面的停车场传来了些声响,风声里,似乎有拳脚夹杂着呼喝。
……有人打架?
景屹川愣了愣,掐了烟快步走过去。
转过弯,果然看见停车场角落里有几个人正在动手。借着路灯的光,他立刻认出了其中之一是谁。
仰青被他们三人围在中间,背上刚挨了一棍,却硬是没吭声。
景屹川在心里暗骂不好,抬脚就想上去帮忙,可还没等他走近,就见仰青侧身避开再次挥来的铁棍,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的脆响隔得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惨叫连连,铁棍应声脱手,仰青一把接住落下的棍子,反手抽在第二个人膝盖上,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仰青已经欺身近前,肘击面门,干脆利落地把他们全都撂倒在地。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形势已完全逆转。三个人乱七八糟地躺在雪地里抱着伤处打滚,哀嚎不止。
景屹川看得愣住,随即笑了起来。
血顺着仰青的袖口往下流,滴在雪地上,洇开一朵一朵的红。他冷冷地扫了眼地上的人:“还不滚。”
说完见他们踉跄地连滚带爬,狼狈跑开,仰青才丢开铁棍,正转身要走,却意外顿住了。
景屹川站在十步开外,正冲他鼓掌。
滑稽的掌声里,仰青只皱了皱眉,抬步往会所后门走去。
“等等!”景屹川几步追过去,仰青没停。
“你的伤得处理一下。”
见他仍然不理会,景屹川急了,伸手去拉他胳膊。
不料下一秒天旋地转,景屹川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后背着地时还没来得及喊疼,右手就马上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翻了个面,膝盖压上了腰,他瞬时动弹不得。
疼。
我靠疼疼疼。
也就是挣扎间抬头的工夫,景屹川才发现不远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个人,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仰,仰哥……别打了……他是客人。”
仰青看了那人一眼:“没事的。”说完居高临下地对景屹川冷道,“你想干什么。”景屹川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仰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景屹川背上,渗进他的大衣,他没发觉。仰青皱眉又问:“笑什么?”
“笑我自己想英雄救美,”景屹川艰难地侧过头,后槽牙都疼得打颤,“嘶,能松手了吗?手要断了,腰也要断了。”
仰青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站起身。
景屹川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头顶的人说:“景屹川,你别总是找事。”
景屹川翻过身仰面看他,雪冰凉地落在脸上:“这都能怪我?”
仰青一怔,平淡地说:“是你突然冲出来拉我,我才会打你。”
景屹川:“……”
所以他关心则乱才挨了这一下,还得算自己活该?他试着撑起身跟这人理论,不料右手一用力,钻心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手怎么样了?”
景屹川低头一看,右手手腕肿得老高,冷汗都下来了:“……好像折了。”
仰青赞同地说:“我看也是。”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蹲下身,递到景屹川眼前,“这是我的电话。”
景屹川盯着那串数字,飞快地往脑子里刻。等他点了点头,仰青才把手机收回去:“医药费到时候联系我,我来负责。”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边,就这么看不清脸的逆光的一眼,许多感受呼啸着穿膛而过,使得景屹川一下子跟空心了似的,一切都想不起来,只能盯着他看。
仰青似乎受不了他的视线,别开头:“还有大衣,可能需要干洗一下,我赔给你也可以。”
景屹川大方地说:“这不要紧。”仰青也不跟他拉扯,抬眼示意,那个年轻男孩赶紧跑上前,和他一起把这人搀扶起来。
……好香啊,什么味道?
景屹川的鼻子隐晦地沿着仰青的轮廓一吸,干渴地说:“你不看看你自己的伤?”
“我会看的,”仰青站起身,“我建议你去急诊,骨折不是小事。”他果断无视了景屹川,眉目柔和地对那个年轻人说,“我们走吧,小星。”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徒留景屹川在原地发愣。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对,负责医药费。
景屹川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右手手腕疼得火烧火燎,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盯着仰青消失的方向。直到冷得打了个寒噤,他才回过神,赶紧掏出手机,输入刚才记下的数字。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举着高肿的手腕看。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景屹川浑然不觉,还在反复回味刚才的亲密接触。
仰青拧断那人手腕时的干脆,肘击时的狠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滴下来的血,还有蹲下来时的阴影。
怎么人脑不能出个刻录功能呢?
大半夜的急诊室里仍旧人满为患,心旌摇荡的景屹川等了许久才拍上片子,结果不出所料。
治疗期间,他腾出左手发了条消息出去:手断了。配上一张刚拍的照片。
发完就把手机举在眼前,等待回复。
迟迟没有动静。
景屹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抓心挠肝。他又发了一条:不是说负责医药费吗?人呢?
还是没回。
护士过来提醒他可以走了,他磨磨蹭蹭地挪到医院门口,上车后,又看了一眼手机。
依然没有消息。
景屹川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
……长得正儿八经的,怎么骗人啊?
实则仰青这边直到早上才看到他的废话。
他把小星送回住处后,又折回会所善后,虽然那三个人看起来只是醉后闹事,但来龙去脉得查清楚。等一切忙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天都快亮了。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仰青点开,瞧着石膏的照片,无言了几秒。他回了四个字:“多少,我转。”
接着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冲了个澡。
岂料出来时手机震个不停,仰青湿着头发走过去,见是陌生号码。但他好像有不祥的预感,皱着眉考虑了片刻,警惕地接起来:“喂。”
那边的人猝不及防地笑道:“你还真接啊?”
仰青没说话。
“我是景屹川,你看到消息了?”
“嗯。”
“那你又不回我?医药费的事,你想赖账吗?咱们是不是得当面聊聊?”
仰青沉默。
“毕竟是你把我打骨折的,总得有点诚意吧?”
“你可以说个数。”
“我又不是要讹你,怎么就说个数了,”景屹川的声音慢下来,“我当然是要把收费单据都给你看明白,我们一笔笔核对清楚嘛,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我没时间。”
“你有。”景屹川说,“荣琛今天上午也要去医院,十点到下午两点,你都有空。”
仰青的眼神一动,他感到了自己的失职,居然被不相干的人得知了荣琛的行程。
景屹川是故意的:“怎么,不敢来?”
仰青冷静地说:“……你把地址发给我。”
第4章 不欢而散
思虑一番后,仰青没有跟荣琛报备自己这次的行踪。
毕竟昨夜的事完全是个意外,而他正好要查一查景屹川的底细,见个面,聊两句,也能算是工作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