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说是哪个金发,仰青直言:“没有。”
“想问就问啊,你问了也没关系。”
“……并没有。”
“他是我大学同学,这些年偶尔才见一面,我们只是朋友,就是关系近一点。”
仰青觉得自己应该说关我什么事,可他只是默不作声,低头继续往前走。
景屹川跟上来:“我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猜。”
“没人在猜。”
景屹川毫不留情:“可你在餐厅门口,看了他很久啊。”
仰青不出声。
“我跟你说过我很老实的,你有什么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
他的脚印和景屹川的并排留在身后,有一刻靠得很近,几乎要碰上了,然后又分开。但始终没有彻底背离。
“你少说两句,就比什么都强。”仰青说。
景屹川一愣,哈哈大笑。
仰澄在前面跑跑停停,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走到了哪里。她的背影无声无息,但光是看她挥动的手臂和跳跃的步伐,也能感到她的快乐。
三个人玩玩闹闹,一直到十点多,景屹川才开车把他们送回到住处。
仰澄靠在仰青肩头,已经睡着了。
仰青要推门,景屹川低声说:“不急,让她再睡会儿。”他真的又坐回去。
这画面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看完露天电影,仰澄也是这样,趴在仰青背后熟睡,放心地由哥哥把自己背回家。
路不平,月光照在田埂上,仰青走得很小心,怕颠醒了她。
而此刻,景屹川放下车窗,任由夜风灌进来,从后视镜里,仰青能看到他的视线停在远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是张很安静的侧脸,没有平时嬉皮笑脸的弧度,也没有故作轻松的伪装。
他只是在夜色里发着呆,和昨夜的自己一样。
仰青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44章 吻痕
不知过去了多久,意识仿佛只是脱离了一瞬。
仰青无声清醒,骤然察觉四下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止息。
他警惕地睁开眼,只见后排门大开,景屹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驾驶座,一手撑着车门框,另一手按在座椅靠背上,俯身靠过来,如同正在收拢的网,将他密密地拢住。
景屹川当然没料到看上去睡着的人会忽然醒了,动作顿在中途:“呃……”
仰青的第一反应,是快速地看了眼妹妹,幸好,女孩仍然靠着他熟睡,脸上还带着笑意。正因如此,他也不好挪动身体,同样没有后退的余地。
虽然仰澄听不见,仰青还是压低了嗓子:“你又要干什么?”
景屹川不甘于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更压过来一些:“我想亲你。”他的呼吸有薄荷的味道。
仰青不说话只皱眉,立刻握成拳头的手表明了他的态度。景屹川只瞟了那手一眼,无所谓地说:“用挨你一拳来交换,好像也挺划算。”他笑得没心没肺,可眼神里全是湿漉漉的渴望,溺得仰青呼吸困难。
“景屹川……”
“嗯?”
“你……”要说什么才对?仰青盯着景屹川近在咫尺的脸。
“嗯,是我。”
无言以对,再一次,仰青侧脸去看仰澄的状态。
总是如此,每当他对景屹川有所改观,这人就要犯病。甚至十分钟前他还在想,景屹川最近也算人模人样的。
然后局面就成了这样。
“别看你妹妹,你看着我。”景屹川得寸进尺地说,“我特别特别想亲你。”
不过他似乎有所忌惮,虽然两人已经呼吸可闻,他却迟迟没有真正亲下来,大概比起拳头,他还有其他的顾虑。
等了很久,如他所预见的,仰青顾及妹妹,仍旧没有动作。
于是,景屹川终于侧过脸,贴向仰青的颈侧,高挺的鼻梁蹭过,他深深吸气:“仰青,你真的很好闻。”
仰青浑身一炸,后颈发麻。他刚要开口,那两片薄唇已经印上了他的颈动脉,湿润的触感划过,景屹川吮住了那片皮肤,贴着他的脉搏,轻轻咬了一口,如同狼在试探猎物的反应。
仰青的呼吸一下子断了。
“仰青……”景屹川叹息着,灼热的气息拂过,他似乎干渴极了,唇舌在仰青的脖颈间辗转,“为什么不推开我?”他说话时的振动直接传进了仰青的身体,从接触点一路震荡到心脏,“你为什么不打我了?”
所有的感受都被此时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最清晰的只有景屹川唇齿间让人脸热的湿响,和仰青自己越来越浅,越来越乱的呼吸。
仰青想,景屹川说得对,自己应该一拳挥过去,像上次在停车场,把他打退,让他记住教训。
可仰澄靠在他肩上,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景屹川像是吃准了他会忍,继续在他的颈侧试探深浅。
渐渐地,仰青的衣领被蹭开了半截,锁骨半露。晚风扑进来,凉意落上去,和景屹川留下的热度形成了让他无法承受的温差。
不行……
仰青的拳头收得更紧,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他以为景屹川又要像之前那样发疯时,后者居然慢慢地停了下来。
景屹川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沉默了很久,像是努力在把那股汹涌的东西压回去。然后,才犹如泄气一般,方才的攻击性和侵略感,全部卸掉了,他周身的气息变得安静而柔软,沉浸在此时此刻的余韵当中,一动不动。
危机解除,仰青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拳头。
又过了很久,景屹川总算肯退回去,脸上也恢复了顽劣:“好了,你揍我吧。”
而仰青只是调整呼吸,垂下眼,轻轻拍了拍仰澄的手臂。
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等她反应了一会儿,仰青才用手语对她说:“我们到家了。”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乖乖地下车。
仰青也沉默着迈腿出来,仰澄打了个哈欠,还在笑眯眯地对景屹川比手语:“谢谢。”景屹川只笑着点点头,仰青又跟妹妹比划:“你先进去吧,我还有话和他说。”
仰澄不疑有他,又跟景屹川比了晚安,才开心地蹦上台阶,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下只剩了彼此,仰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之前留下的温热似乎还在。
景屹川则靠在车身上,本来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看了仰青一眼,又放下了,变成只是瞧着他的动作,目光渐渐积蓄了一些温柔。
“你要跟我说什么?”景屹川轻声问。
说什么?仰青答不上来。他从没和人玩过这样推拉的游戏,成年人间调情和真心的距离,他也丈量不透。
他没尝过被坚定地选择是何种滋味,而除了“有用”,他也不懂自己对其他人还具备哪种价值。
一直以来,他的存在感总是依附于某种身份。
这三十多年,他仿佛活得很清醒,此刻在异国的夜风中回望,却只能看见来时路的混沌。
或许也有人,不用汲取感情,同样能度过美好平静的一生,他曾以为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若问起他的人生目标,甚至只有照顾好奶奶跟妹妹,保护好荣琛。
他太缺少扪心自问的主动,现在终于被提问了,果然没有答案。
自己刚刚没有出手,算容忍景屹川吗?可容忍的边界又是什么,明明骂也骂过,打也打过。
但如果真的一丝一毫也不愿意,那一拳早就砸在景屹川脸上了,而不是最终散成松开的手掌。
景屹川是真的喜欢自己吗?他从未体验过没有附加条件的靠近。
……喜欢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景屹川仍在等待。
苦思无果的仰青无言地走过去,和他并肩靠在车上。没有碰到,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他们之间的这种平静,最近确实多了起来,眼下似乎有种更加微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