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都在睡。”
“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吃的。”
“不用,”景屹川不为所动,“你让我抱会儿就行,比什么都顶饿。”
仰青过滤掉他的胡言乱语,没再坚持,任由他压着。
“我这么想你,”景屹川紧盯着他,“你呢,想我吗?”
仰青岔开话:“你酒店订了吗?”
“怎么刚见面就赶人。”
“这是在别人家里,别胡来。”
“一起睡行不行,天亮前我就走。”
仰青看了眼表:“……这都几点了?”见景屹川面露失望,他又补充更充分的理由,“这么窄的床。”
可是景屹川拽着他走到床边:“挤挤就行。”说罢就踢掉了鞋,躺了上去,又侧身往一边挪,让出一半的空间,“我在飞机上洗过澡了。”
仰青还是满头满脑的匪夷所思。
这个人真是有本事,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身处何地,总能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安顿下来。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不能直接把他丢出去了。
仰青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没多久,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手臂贴着手臂,场面穷酸又好笑。
“这不是挺好的嘛。”景屹川还显摆。
仰青侧过身背对他,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啧,就给我看后脑勺?”
“……知足吧。”
“仰青,”景屹川毛茸茸地蹭上来,“你看到我,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
“高兴?之前怎么说的?不来了,不来,全当耳旁风。”
他抱怨完,才察觉出自己的语气不太对,明明是想认真指责,听上去倒像是沾染了什么亲昵。
他还来不及纠正,景屹川已喜滋滋地贴紧他:“喔,原来是高兴的。”
“……”
骂又没什么可骂的。
黑暗里只有月亮,给夜色镀上极薄的银边。
不一会儿,景屹川的呼吸变沉了,落在仰青的后颈上,又热又痒。
仰青以为他睡了,覆上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耐心地抚过他每个凸起的指节。
景屹川的声音不太清醒:“澄澄的事怎么样了?”
“……睡吧,”仰青把那只手紧紧握住,“明天再跟你说。”
身后的人似乎是点了点头。
第64章 友谊万岁
明明又累又困,但身后的人一动,仰青就醒了。
他按亮灯看时间,不过才凌晨五点多,距离他们躺下三个小时都不到。
“你要走了?”他睡眼惺忪地问。
景屹川已经坐起来,背对着他在穿衣服:“嗯,趁他们还没醒,你睡你的,我回酒店就行。”他把上衣往下拉,弯腰穿鞋。
仰青半撑起身子,靠向床头,对方系完鞋带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表情,可是景屹川看起来明显有所动摇,后者大概以为仰青有话要说,没动,结果等来的还是只有沉默。
见此,景屹川终于站了起来,随手理了理外套:“那我走了。”
仰青仍然看着他。
景屹川被他看得一阵无奈:“你倒是说句话。”没想到,这下仰青连脸都低下了。
再次的沉寂中,景屹川放弃了,他踢掉鞋走回来,直挺挺地躺在了仰青旁边,望天道:“行吧,我不走了。”
“……你干什么。”
“你说呢?你那个表情,我走得掉吗?”景屹川做出心累的样子。
仰青不作声,松口气一般躺了回去,两个人面对面互望,枕头被挤得往上歪。
有点诡异。
仰青却没有翻走,问:“你不困吗?”
“困死了。”
“那你又不走?”
“非得把天聊死是吧。”景屹川睁开一只眼觑他,“澄澄的事怎么说?”
仰青回答:“我跟她说了手术做不了,她反过来安慰我。”
景屹川似乎有预料,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来准备了好多话,结果一句都没用上。”仰青有些自责。
“你宁愿她软弱一点?”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有点说不清,她懂事得太早了。”
景屹川安慰她:“想必是因为她觉得,你已经为她牺牲了很多,你越是紧张她,她越是不想让你担心,你们俩就互相都背着对方的包袱,谁也不肯放下。”
从他口中听到这样情意恳切的话语,显然令仰青相当意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分析了?”
“我一直很会,只是以前没机会发挥。”景屹川说,“你看见我就想跑,我当然只能插科打诨,要是早有今天,我也不至于装疯卖傻这么久。”
仰青转过话题:“……这几天,我想带她四处玩一玩。”
“好啊,”景屹川帮他规划,“往南去圣地亚哥,海边漂亮,有个小镇子叫拉霍亚,全是悬崖和海滩。往北可以去圣塔芭芭拉,安静,适合散心,开车就能到。”
“你这么熟。”
“忘了我在这儿读过书?”景屹川笑说,“反正我也没事干,你们要是缺向导……”
“不用,”仰青打断他,补充时,语气软了一点,“我陪她就行,她可能自在一点。”
景屹川迷蒙着,塌着半边脸打了个哈欠:“跟你真是没法说,你对谁都大方,轮到我就不行了。”
一时找不到反驳的方法,对话停在这里意犹未尽。仰青静了静,主动提起来:“其实还有件事。”
“嗯?”
“澄澄谈恋爱了。”
景屹川的眼睛睁大了:“哈?”
“我也是白天刚知道,”仰青说,“跟个美国人。”
“她多大?”
“年底过完生日二十三。”
“对面呢?”
“十九。”
“……嘶。”景屹川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
见仰青眉头紧锁,景屹川赶紧挑点好话讲:“算了,往好了想,至少成年了。要是十六七岁,那我才真要跟你一起发愁。”
“还是太小了。”
景屹川不认同:“你十九岁,已经在外面自己扛所有的事了。你觉得那个十九岁的你,不会真心喜欢一个人吗?”
“这不一样,”仰青的语气里有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挑剔,“温室里长大的人,自己都还是个小孩,两边的环境又差这么多,他能跟澄澄好好交往吗?”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心里是真的着急上火,景屹川问:“你见过他了?”
“还没,我准备今天去看看。”
景屹川出谋献策:“不然拿出你的本事,先把对方查个底朝天再说。”
“……”
“都是一回事嘛,”景屹川的逻辑自成一派,“你坐他面前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对澄澄,他能跟你说多少真话?还不如自己去查。”
仰青始终不搭腔,景屹川终于收起玩笑的语气:“其实恋爱也挺正常,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仰青说:“我怕澄澄把他当成全部的寄托。她现在这样,突然有个人对她好,确实很容易陷进去,但这样的感情真实吗?到最后只会受伤。”
景屹川蓦地笑起来:“怎么像是在说你跟我。”
仰青的表情没动:“不是。”
“我说真的,现在你强势,她估计更觉得这就是真爱,只想维护自己的男朋友。搞不好你让开点,让他们自己往下走一走,她反而会看明白。”
仰青不太赞成:“可万一她吃了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