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92)

2026-10-06

  “你这是什么表情?”景屹川歪了下头,“我就帮你付个饭钱,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

  仰青被他说得别开脸,浑身迟来地燥热,伸手解开西服扣子:“……走了。”

  他们回到主路,风拂过彼此冒着薄汗的额头。

  越往反方向走,警笛的声音越遥远,再回头,只能透过围观者的缝隙,看到隐约的红蓝光。

  一切不真实的东西都在后退。

  除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还在提醒,那是真的发生过。

  不多久,两人在街边站定,仰青绷紧的弦缓慢松开。沉默片刻,景屹川提议:“要不然,还是先回我酒店吧。”

  仰青看了他一眼,冷笑。

  景屹川自尊受挫,脸上犯倔:“干嘛这表情,我可没别的打算。”

  “真难得啊。”仰青淡淡地说。

  景屹川嘴硬:“本来的事,灰头土脸的,你回去怎么跟澄澄解释?”他充分合理美化自己的动机,“还不如去我那儿休整清理好,然后我再叫车送你回去。”

  两个人刚刚共同经历了极端场面,还心有余悸。

  仰青想,按理说,自己不论如何,都不该全是害怕的情绪,可看着眼前人的笑脸,总还是感到非常恍惚。

  种种恐惧的声响犹在耳边,仿若落单的那个,等下绝对会被来路不明的车撞倒在路边。

  现在真让景屹川自己走,他未必能放得下心。

  不怕死的人可真难缠啊。

  仰青没再跟他拌嘴,在对方意外的注视下,主动走上前,伸手拦了出租车。

  进房间后,景屹川两下把鞋踢开,又甩开了外套,揉按着肩颈往深处走。

  仰青脱下西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把它挂好,转而从一旁的穿衣镜里看见了自己。

  衬衫脏了不说,裤子也灰扑扑的,小腿处不知何时破了。鞋面上还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怪恶心的。

  今晚不该是这样的。仰青有点黯然。

  眼下的狼狈让他赴约前的期待显得更加可怜。

  景屹川浑然不觉,按亮电视。此时正在插播突发新闻,赫然就是他们刚刚目睹的车祸和枪击。

  仰青看了进去,不知不觉坐在了床尾,撑着膝盖,身体下意识前倾。

  跑车车主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资料卡显示了他的姓名和年龄,已经证实当场死亡。事故原因跟枪手身份都还未知。

  ……

  仰青蓦然醒过神,景屹川怎么半点声息都没有?

  他的心头一凛,立刻回头去寻找对方的所在。只见那家伙正站在酒柜旁边,背对着他挑来选去,嘴里还嘀咕:“这能喝吗。”

  仰青从头到脚反复打量他。

  景屹川有所感觉,转过来:“……看什么呢?”

  “你确定没受伤?”

  他卷起袖子,根本不放在心上:“确定没有,我好好儿的。”他还幸福地笑了笑,“你都问了我好几次了。”

  仰青稍稍平静,坐回去。

  景屹川走过来,递了半杯酒给仰青,后者接到手里,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看的人张口结舌:“我还没……”

  “什么?”

  “……没事。”

  两人这才同时发现,仰青的手掌居然被划了道口子,还有些血痕留在上面。

  景屹川紧皱眉头:“你这……”

  当事人不以为意地左右看看:“皮外伤,不要紧。”

  然而景屹川还是让人送上来了药品,仰青阻止了他动手,自己去洗了把脸,回来简单做了清洁处理。

  看着他习以为常的模样,景屹川几次欲言又止。

  新闻滚动播放最新进展,餐厅服务生对着镜头复述当时的完整经过,最后满脸崩溃地说:“非常可怕……我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

  现在听着真是破坏心情,景屹川拿起遥控,关掉了声音。

  此时没有半分旖旎,两个人并肩坐在床尾,望着无声的电视画面,似乎都有自己的重重心事,又无法向对方倾诉。

  “你以前也这样吗?”半晌,景屹川忽然开口问。

  “哪样。”

  “跟荣琛一起,也挡在他前面?”

  “……那是我的工作。”

  景屹川偏过头来:“今天呢?”

  答不了。因为其实仰青也还在想,今天这到底算什么。

  新闻中,撞毁的跑车正被拖走,血迹斑斑,已经面目全非。

  他平日里总在计划,总在预判,可餐厅出事的瞬间,他半点不考虑地就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了。

  自己说出来,又很怪异。

  仰青清了清嗓子:“我得走了。”

  “着什么急。”

  “太晚的话,澄澄要担心,”仰青想起今晚剩个任务没完成,“还有,这次你别跟我一起回国了。”

  景屹川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分开回去。”

  男人没说话,手撑在床上向后仰了仰,等他解释。

  “我不想让她察觉,”仰青说,“她那么聪明,我不确定能瞒得住。”

  景屹川玩味地笑问:“察觉什么?”

  “……”

  他抬手缓慢地抚过仰青的胳膊:“我们是朋友的事,她不是早就知道了?”

  全是自己那晚种下的孽果。

  仰青不想跟他磨嘴皮子,走到衣帽架边,取下可怜巴巴的西服:“你听我的就行。”

  景屹川问:“我们还能再吃顿饭吗?今晚全被毁了。”

  “我们后天就要走。”

  “那就明天吃。”

  可仰青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回国再说。”

  他从不迷信,但此时却觉得这或许是某种天意。他穿着最好的衣服,订了最好的餐厅,坐在最好的位置,然后一切都搞砸了。

  所有的线索,正指示着他不该如此隆重其事地跟景屹川来往。

  景屹川跟上来:“那让我亲一下再走。”

  “……”

  不要说得跟等价交换一样。

  “就亲一下,”见他不像要发火,景屹川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抵在门背后,“谁叫你刚刚辣得要命。”

  仰青被他严严实实堵着,脑海中灵光乍现:“这是该跟朋友做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好用,景屹川明显噎住了。

  但他只是轻啧一声,恨恨地低了头,衔住仰青的下唇轻咬:“亲亲怎么了,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听得仰青想笑。

  牙齿在柔软的皮肤上蹭过,那一点感觉还没散开,吻就落了下来。

  先是很慢的试探,见人不反抗,景屹川才偏了下角度。

  重回人间般的温度交换。

  景屹川的吻是不同以往的温柔,而仰青心中,那些平日里会在这种时刻劈头盖脸冲上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的舌尖被动地回应了一下,手指滑到景屹川的后颈,收紧了。

  景屹川边亲边笑起来,光线暖黄而宁静,新闻内容依旧无声地闪动。

 

 

第67章 犯规

  “你不能次次都这样。”

  暂时分开后,仰青垂着视线,批评得很不走心。

  从这个暧昧的角度,他刚好能看到对方的嘴唇,不笑时还是很有距离感,唇线低低压着,如同仰青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不好招惹。

  景屹川扶在他身上的手紧了紧,隔着衬衫摩挲他的腰:“怎么不能,你也次次都依我了。”

  气息拂过,仰青的睫毛动了下。

  对,其实是共犯来着。

  他沉默了,终于承认了自己在这局面里应当负起的责任。就这工夫,景屹川又追着亲上来,缓慢而磨人地,试图改变他的心意。

  “你身上怎么总是这么香。”景屹川贴着他的嘴唇感慨。

  “……有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