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他本来没当回事,没想到跟上的居然是仰青的声音:“你刚才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景屹川回头见了真人,喜得答非所问:“想我了没?”
仰青不说话。
“我也想你了,”他露出相思成疾的苦相,字字真心,“见不得光的友情好辛苦啊。”
仰青这才极不明显地笑了笑。
景屹川还想凑上去说点什么,仰青的身侧又投出个影子,荣琛走了出来。他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对方把手里的大衣抖开,熟练地给男人披上。
荣琛拢了拢衣襟,没想到又会跟景屹川站到一起,见他瞪着自己若有所思,便问:“还有安排?”
“对,约了人喝酒。你要回去了?”
荣琛点头。
景屹川笑道:“还是你懂养生,我得好好跟你学习。”
这人今晚一直怪里怪气,荣琛当然察觉了,但他不是会跟人磨嘴皮子的性格,不想说话就不说了,无言地等着。
景屹川还想多看看仰青,只恨自己残存了理智。
很快,荣琛的车先来,仰青率先迈下台阶,拉开门,手拦住车顶。
荣琛说:“那我们先走了。”
现在看见仰青事无巨细地照顾别的人,景屹川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他久违地掏着烟盒:“走吧。”
等荣琛上了车坐定,仰青才关上门,走向副驾驶。景屹川望着,心想他要是看自己可怜,也许或者大概会跟自己告个别。
虽然回了国他们莫名其妙又跟陌生人似的。
还是太能藏了。
他摆出伤感的表情,直愣地等着,还好,仰青在坐进去前,真的快速冲他点了点头。
“……”
景屹川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刚要挥手送别,眼看仰青拿出手机接电话。
后者只说了一句话,倏忽再次望过来,景屹川接住他的视线,那里面的内容让他心头一紧。
“怎么。”他用口型问。
然而仰青飞快收回目光,匆匆对那边说了句什么,接着带上了门。
景屹川没忍住发消息:“谁的电话?”
这次他没有得到回复。
第68章 对抗路
过后两天,仰青还是没动静。
搁在过去,景屹川早就摸到荣家一探虚实,不过现在这好像成了可接受的,他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仰青的节奏。
对方本来就不是热络的人,消息回得慢,语气冷,都不该意外。景屹川这样安慰自己。
至于那晚的电话,他去试探了仰澄,又亲自到医院看了奶奶,都没有异样。
还有什么人能让仰青露出那种表情?
他实在想不通,估计再问也得不到答案,只能暂时搁置。
晚上吃完饭,他又接到了景馥年的电话,本来想按掉,所剩无几的孝心突然发作,他接起来:“爸。”
对面没多废话:“你虞伯伯出院了,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你尽快回家。”
景屹川示意欧皓森开车,懒洋洋地问:“谁啊,虞庆义?”
“就他。”景馥年难得郑重,“你知道的,咱们在南港仓库的配套,他要是点了头,后头就好办了。”
虞庆义其人,和景家一直有来往。
他年轻时候干过行政,后来在港务系统待了大半辈子,退下来后开了家航运公司,还挂着行业协会会长的头衔。看上去是民营企业家的派头,但景家的生意能不能跑顺,还得从他手里过。
他父亲说得没错,这是个关键人物。正当节骨眼上,他们确实得尽尽心。
景馥年笃定他知道轻重:“人家亲自问起你,说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说。”
“你们谈就是了,我有什么好见的。”景屹川不太情愿。
“谁晓得呢,瞎了眼才把你当个宝贝。”景馥年嘴上嫌弃,“别废话了,人家点名叫你,不露面不像话。”
“说点好听的呀……”景屹川一啧,“行了,我明天回去,什么时候吃饭?”
“等你到了我再约吧,别灰头土脸地就跟人家见面,收拾利索点。”
景屹川被挑剔得无言以对:“还有别的要求吗?”
“态度好点,少嬉皮笑脸的,别上来就没大没小。”
就多余问。
车子拐过弯,景屹川把车窗降下来,凉风吹了他一脸。
他没往深了想,这不是大事,加上仰青忙成这样,不回家反正两人也见不上面,他就没跟对方说。
第二天下午飞机落地,司机把他接回景家,没几天,景馥年安排好了家宴,虞庆义也准时登门。
等景屹川扣着袖子匆匆下来时,人已经在了。
虞庆义比他印象中瘦了一圈,精神倒不错,见了他就十分满意地笑:“屹川啊,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没办法,手里事情多,家里待不住。”景屹川走过去,笑着扶了扶他的肩膀,“您身体怎么样?”
虞庆义拍了拍他的手背:“老毛病,没要紧。”
景馥年接话:“上次要去看你,说在ICU住着,全给拦回来。”
虞庆义爽朗笑道:“是我让他们对外那么说的,躲个清静,不然得有多少人去凑热闹。”他对着景屹川说,“你坐,陪我聊聊天。”
景屹川刚坐下,就见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个年轻女人,浅米色长裙,长发垂在肩上,妆容精致,正含笑看着他。
两只老狐狸都笑而不语。
景屹川脸上一僵,恍然大悟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可景馥年吹了吹茶沫,只当没瞧见。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差点抬脚就走。
“怎么,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小晚啦?小时候不总在一起玩,”虞庆义笑呵呵地招呼女儿到身边另一侧坐下,“不过也没事,你们都大了,正好重新认识认识。”
虞江晚落落大方:“小川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景屹川在心里深呼吸了三百次:“前两天,你呢,回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吧,家里热得我好不习惯。”
景屹川点点头:“书都读完了?”
“是啊,爸爸紧催慢催让我回家。”虞江晚挽住虞庆义的胳膊,“说是该回来收收心了。”
景馥年适时地插话进来:“你虞伯伯早先还跟我说,他们公司想在国内设分部,正好由小晚来牵头。”
虞庆义貌似不经意地感慨:“是啊,孩子大了,总归是在自己家里做事,我心里才踏实。“
“那挺好的,很有发展。”景屹川不咸不淡地点评。
虞江晚笑道:“小川哥这语气,听起来像我老师。”
景屹川说:“我这人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虞江晚笑着摇头:“才不会,我还记得你从前带着我玩,到处闯祸,现在已经稳当多了。”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再度各自笑起来。
虞庆义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换,笑容就没停过:“看你们挺聊得来的,真好啊,这才叫青梅竹马。”
景馥年顺着话头:“屹川,小晚这阵子在家,你多带她出去走走,别急着过去了。”
见始作俑者跟没事人似的,景屹川连搭个腔都不愿意,別开了脸。
虽然开场还有些尴尬,不过到了饭桌上,景屹川仍然把气氛照顾得妥帖又客气,他心里窝着气,又非得维持住体面,假笑得太阳穴都跟着隐隐作痛。
虞庆义兴致很高,问了景屹川如今的事业发展,又提了几次和景馥年打交道的旧事,总结道:“屹川这性子,倒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那叫跟自己过不去。”景馥年慈祥的笑容把当儿子的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小晚以后跟他来往,总得多包容点。”
景屹川面露怪笑:“虞伯伯,您可别听……”马上被他老子在桌子下踹了下腿,他只好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