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95)

2026-10-06

  虞江晚替他解围:“景叔叔,您少说两句吧,小川哥脸都红了。”

  其余人其乐融融,景屹川兀自度日如年,纵有一肚子暴躁,在三方怀柔下也没办法发作。

  好不容易熬到饭毕,又闲扯半天,虞家父女起身告辞,景屹川送到门口。

  虞庆义心满意足:“改天来家里坐坐,我们谈谈正事。”景屹川卖着乖点头:“既然您开口,那我可就真去了。”

  虞庆义大笑:“你小子,难道我还跟你说着玩吗?小晚,让你小川哥哥有空就过来。”

  这称呼腻得景屹川头皮发麻,连忙打着哈哈混过去,把父女二人送下台阶。

  目送车开远,景屹川的耐心消耗殆尽,他沉着脸回到客厅,景馥年还在慢悠悠地喝茶。

  景屹川气势汹汹地站在茶几对面,叉着腰正酝酿开口,手机在他掌心一震。

  他低头看,居然是数日没有消息的仰青。

  而对方发来的内容也让他有些意外:“听欧皓森说你回老家了,有什么事吗?”

  这可是头一遭,仰青主动追问他的行踪下落。

  景屹川原本怒火滔天,这会儿早抛到脑后,随便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比脑子快:“没什么事,家里长辈出院,回来吃顿饭。”

  “什么时候回来?”

  景屹川心里那团糟心火被当头一浇,变得熨帖温热。

  他可真想说我今晚立刻马上就回去,然而先前通过出卖自己,才有机会跟虞庆义面谈,这要是错过,下次又不知得什么代价,安排到什么时候。

  景屹川删删打打:“我好久不在家,想陪陪我爸,晚几天吧。”

  他说不清为何要隐瞒,也许是不想让仰青觉得他还在被家里摆布,为了事业甘愿相亲这种窝囊事本身又很难解释得出口。

  因为实在反常,他又问:“你有事找我?”这次仰青很久才回:“没有,你早点休息。”

  景屹川心里忽然硌了下,他想从这几个字里挖出点熟悉的东西,可惜竹篮打水。他不甘心:“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景屹川还在努力措辞,想说点能让仰青开心的话,景馥年却悠然自得地看热闹:“怎么,仰青找你?”

  ……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景屹川抬头,父亲正了然于胸地注视着他。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那通电话,仰青上车前的表情,他追问了多日都没有答案的事,再加上今晚的饭局。

  所有原本拼不起来的片段,终于各归各位。

  景屹川勃然大怒,张口就是:“景馥年,你联系他了?!”

  “谁?”景馥年故意拖延,像是在细细品味他的焦急。

  “少装。”

  景馥年正色:“你要是这种态度,就别聊了。”

  “……”景屹川闭了一下眼睛,调整呼吸,“还聊?聊你把我的警告当耳旁风?”

  “你急什么,我刚自我介绍,他说现在不方便就给挂了。”景馥年哂道,“一个电话能把你吓成这样。”

  景屹川根本不信这人会点到即止:“你跟我来这套?”

  “对,”景馥年掷开茶盏,“那又怎么样?我总得跟他见面吧。草木皆兵的,你也不嫌丢人。”

  景屹川恨声道:“你不用冠冕堂皇的,你不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吗!”

  景馥年嫌恶地说:“他要是真退了,也算有自知之明。你找谁不好,偏找荣琛的保镖,脑子坏了吧。”

  景屹川蓦然起身,四下环顾,实在没东西可砸,只有面前那张矮几,上面摆着茶壶和几碟点心。他只忍住半秒,一脚踹了上去。

  瓷器哗啦啦地碎了一地,茶水漫出来。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打了个电话。”景馥年冷笑,“倒是你,今晚这顿饭,不也还是乖乖吃了?”

  “我——”景屹川开口,又被景馥年打断:“虞江晚各方面这么出色,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对她没兴趣。”

  “你对姓仰的有兴趣,他对你有吗?”景馥年笑着摇头,“既然你心里全是他,那你倒是把他弄到手啊,怎么又不行了?”

  景屹川一下子跟游街示众似的,又耻辱又有口难辩。

  “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景馥年缓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爷子年纪在这儿,气势上分毫不输,“他在荣家待了十几年,连荣琛的床都还没爬上去,你凭什么觉得他会跟你?”

  景屹川气急败坏:“你知道个屁!”

  “是吗?”景馥年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打给他,你现在就打。你让他亲口跟我说,‘景屹川的事用不着你管’。只要他说,我就丢开手。你看他愿不愿意替你说这句?你看他敢不敢?”

  景屹川骤然握紧了拳头,胸膛急促地起伏。

  他没办法拨出那个号码。

  景馥年捕捉到他的挫败,缓和了些许:“看来你确实明白。刚刚他联系你,你告诉他你在相亲了吗?我看也没有吧。”

  这下被狠狠打在痛处,景屹川更加无从反驳。

  景馥年镇定从容:“你在外面怎么玩,我懒得管,只要你把大事正事给我办好,否则……你自己掂量清楚吧。”

 

 

第69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

  景馥年撂完话走了,留下景屹川颓然地坐回去。

  对于父亲在商场上的远见跟手腕,景屹川一向是佩服的,哪怕对方现在岁数上来了,家里的事也基本上都交给了他,但在重大事件上,需得提前达成一致,早就是他们的默契。

  唯独就在他的个人选择上格外艰难。

  刚才景馥年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景屹川却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无非是那些论断,字字句句不偏不倚地扎进他的心窝子。要不说知子莫若父呢。

  仰青对他的态度,确实自始至终都有所保留。

  关系的开端太失败,过程又模糊暧昧,哪怕他自认心里有数也不够,景馥年只需稍稍拷打,就能让他的一厢情愿原形毕露。

  就这么在家里颓废了几天,景馥年该说的都说了,既不催他,也不过问,大方地把主动权都交给了他。

  而自从那晚忽然的关怀后,仰青再次失去消息。

  躲是躲不过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景屹川挑了个周末前的午后,给虞庆义打电话:“虞伯伯,明天方便吗,我去家里拜访您?”

  可惜他马上幻想破灭,虞庆义果然没那么痛快:“喔,明天可能还真不行。我约了战友聚会,我们老头子难得凑齐一次,推不了。”

  “这样啊……”景屹川压住烦躁,“那是不巧了。您大概什么时间有空?”

  电话那头一阵笑声:“我这真说不准。不过小晚最近倒是没安排,上次不是说了嘛,你们年轻人,正好多接触,她刚回来,看什么都新鲜,你可以带她出去走走。”

  话到了这份上,景屹川怎么可能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看来这事儿不光是景馥年的主意,虞庆义也是做了同样的打算。

  当初为了荣家的资源,他想尽办法把景嘉昂送进别人的家门,如今居然轮到他自己头上,堪称报应不爽。

  景屹川能屈能伸,姑且先应下:“我明白了,我先联系小晚吧,您把她的电话给我。”虞庆义心情大好,报号码之前,又夸了好几遍女儿。

  挂断电话,景屹川浑身难受。

  亲自走到了这一步,不进不行了,他只好给虞江晚打过去,约定周日见面。

  哪知当天天气不好,到了下午就阴着,眼看暴雨将至。

  景屹川也不问人家需不需要改时间,径直出了门。

  约得比较临时,他也没心思多做准备,随便挑了几个备选:看展,还是看电影,晚上可以去音乐会。

  女孩一一否定:“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那你喜欢什么。”景屹川往外倒着车,漫不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