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不上,一定要有的话,可能就是爱吃,爱玩,爱买东西。”
这么实在。
景屹川乌云密布的心情奇迹般好转了些:“我带你去逛逛街?”
虞江晚笑说:“如果是逛街,我好像又穿得太隆重了。”
景屹川这才注意到,她穿了件珠光粉色的缎面连衣裙,高跟鞋也相当精致,耳环缀在颊边,正随着阳光闪烁。
而他虽然不至于潦草,可衬衫休闲裤的,站在一起确实不搭。
像是看出他为难,虞江晚主动让步:“不然,还是去看电影好了,这样没人会注意。”
景屹川求之不得:“好啊。”
两人选了部近期热门的影片,在商场里买了两杯饮料就进了影厅。
景屹川的心思完全不在银幕上,里头的撕心裂肺,喜怒哀乐,他统统看不进去。幸好期间不用交流,片子很长,结束后刚好赶上晚饭。
散场时,虞江晚叹了口气。
景屹川侧过头:“不好看?”
“也不是。”虞江晚说,“就是我感觉男主挺奇怪的,他明明可以直接跟女主说清楚,非要拖到自己快死了。”
“拍电影嘛,不然怎么演三个小时。”
虞江晚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客气一下,说这是艺术表达之类的。”
“我这人没有艺术细胞。”
“那我们在这点上还真差不多。”她居然没觉得扫兴。
晚饭定在景屹川朋友开的餐厅,包间安静,窗外能看到小片庭院。
虞江晚落座后环顾一周,评价道:“很雅致。”景屹川给她倒了杯茶:“出品也不错,他开了快四年了,到现在订个座都很难。”
“老板挺厉害的,”虞江晚颔首笑道,“我很佩服这样能把事情做到极致的人。”
“是啊,”她的话题这么大,景屹川却没有应付的心力,重新往小了说,“这么多年在外面,家里人都挺想你的吧?”
“还好,反正假期都会回来,不过这次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怎么说?”
“催得紧了吧。”她无奈地笑笑,“我妈天天安排这个那个见面,我爸又看谁都觉得不够好。我夹在中间,真的头疼。”
“你还年轻,慢慢挑。”
“挑不动了。”虞江晚抬眼看景屹川,“……小川哥,我爸的意思,你是明白的,对吗?”
景屹川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来直去,抬手给她盛汤,同时也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整理时间:“你爸怎么跟你说的?”
“说是没直说,他就说你很好,想把你叫回来,让我们相处看看。不过大人这样,也挺明显了,我爸对你很满意,我的话……”一直坦荡的女孩忽然咽了声音,脸低回去,匙子拨开汤面。
心事都在脸上了。
景屹川最近开窍得很,一看就明白。
她愿意,事情反而更棘手,今天的约会糟糕成这样,看起来都并不足以让她转念。
景屹川深知万不可此时打马虎眼,直言道:“小晚,既然你这么说,我有件事,得跟你讲清楚。”
“……好。”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奇怪,怎么说得这么顺。
景屹川等着她的反应。意料之外的,虞江晚只是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只是这样?”
“不然呢,起码你没有伪装,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你的想法是……”
“意外又不意外……说实话,今天来之前,我就想着你多半只是走个过场,好回去交差。”女孩平静地说,“现在告诉我挺好的,我们可以不费那些弯弯绕绕的了。”
景屹川反而不知怎么往下说。
虞江晚倒安抚起他:“没关系的,就算只是合作,也得先看能不能一起做事,今天不算浪费时间。”
景屹川无言片刻:“你说得对,那我再跟你说几句实话。”
“你说吧。”
“我们在南港能否顺利推进,确实需要虞伯伯搭个话。”
虞江晚了然地笑起来:“意思是,就算我们当不成夫妻,也需要我当个中间人?”
景屹川点头:“我理解为共同开发,具体的模式可以谈。你刚回来,缺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你来说也有价值。”
约会的场景忽然像是转变成了办公室。
虞江晚虽然年纪轻轻,也暂时没接手家里的事业,说话却很成熟:“先谈谈你的计划。”
景屹川便快速将框架大致说明了一遍,双方各自投入的资源,分润比例,风险划分,每个重要的环节都清楚明白。
虞江晚边听边提问,关注的点都很准确。
言罢,她却摇头道:“你给的方案很合理,逻辑我也认可,但我爸大概率不会同意。”
景屹川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他不缺钱,也不缺合作方,他要的是人。”
“……那你呢,你怎么想?”景屹川不想就这么放弃。
“我和他的观点肯定不一样。但……”虞江晚轻声一叹,“小川哥,我对你确实是有好感的。对我来说,为了利益的结婚未必是牺牲。只要双方能从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好选择。”
“……”
“关系和生意一样,都可以经营改善,目的都是长久存续,我想里面有共通之处,你认为呢?”
她的坦率让景屹川接不上话,唯有沉默以对。
虞江晚表达完心声,不再开口,等他决定。
虽然这样打交道是很痛快,可也因此失去了拉锯角力的余地。
景屹川知道,他拖不得,今天必须得给个说法。
要是没到这地步,也许他还真的不清楚自己到底坚定成了什么样子。这会儿,他甚至没怎么计算万一审批不成,景家会损失多少,他在意的只有……
“你说得都没错。放在以前,我估计已经答应了。”
虞江晚追问:“只是以前吗?”
景屹川自嘲道:“对,以前,凡事都可以谈条件,我会觉得你太对了,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可能你会认为我矫情,不过我没办法再拿自己做交易。”
静谧之中,虞江晚注视他许久:“我可能不赞同你的观点。”
“这也不要紧。”
“有点可惜,”虞江晚叹道,“不过既然你都这样说,我不勉强了。我会去跟我爸谈,还是那句话,你和景叔叔最好早做别的打算。”
“没事,事到如今你还愿意帮我开口,我已经很感谢。”
言尽于此。
话都说开,接下去的气氛反倒好了起来。
景屹川没了顾忌,本色逐渐暴露,一言一语地,把虞江晚逗得笑个不停,多少也算挽回了白天过于萎靡的形象。
两人回忆起童年趣事,相谈甚欢。
结完账,他们一起出门。
大雨瓢泼,南方的冬天还没真正抵达,不至于冷,可雨水被大风不留情地卷进来,打在他们的头脸上。
虞江晚低头看了看遭殃的裙子和鞋子,面色犹豫。
能让千金如此心疼,想必这身行头有所来历。
景屹川也不希望她的衣服被毁,善解人意地脱下薄西装,披在她肩上。
“不用,就几步路。”虞江晚抬手想推。
“打湿了多可惜,”景屹川正色,“这么漂亮的裙子,要是回头你爸问起来,我可解释不清。”
虞江晚笑呵呵地拉紧外套:“那行,回去我就跟我爸说,小川哥特别体贴,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这倒是大可不必。”
两人同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