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罗曼史(78)

2026-10-07

  他总是能自得其乐。

  身上也总是有一种劳动的光彩。

  他的东西摊在桌上,他在一样样归拢起来。

  刚洗过了澡,在窗前的阳光当中他的黑发柔顺光滑。

  Aston捏起昨天起开了的可乐瓶盖,相帮他:“这个东西可以扔了吧?”

  秦寺羽“唰”地一下转过脑袋瞪他:“日子不要过了吗?这个可以卖钱的!”

  Aston:“…………”

  十分钟后,差不多拾掇完毕了,Aston见桌子上放着一只……像婚纱上的薄纱手套,便拿在手里,问:“这东西又是什么?”

  秦寺羽看了一眼,顿了一下:“哦,上星期吧,唐人街的一个邻居开了一家西式婚纱店——”

  二代华人开始长大,年轻一代男女比例比此前已平衡许多,华埠渐渐有了“婚礼”,热闹极了,要知道,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大家只能回中国去找媳妇。

  而且现在,新郎新娘如果都是在旧金山出生的,往往会穿西式婚纱,在教堂里举办婚礼,再在华埠的酒楼里面安排婚宴,搞混搭。

  如果新郎新娘仍然是在中国出生的,则基本还是办中式婚礼、穿中式喜服。

  Aston疑惑问:“所以呢?”

  秦寺羽继续解释:“那家店呢,邀请素玉拍了广告……拿出来了好漂亮的一套婚纱。”

  在唐人街的女孩中,林素玉可谓偶像了。她漂亮,还念耶鲁,要当律师。这美丽的婚纱一穿真可能能带动销量。

  Aston又:“然后呢?”

  “但——”秦寺羽笑了,“这个手套太太太长了,指尖布料全瘪下去了,它最漂亮,但断码了。大家其实都不知道……”

  他笑意更甚:“素玉的手并非那种修长漂亮的类型,而是短短的可爱的。他们之后找了两个别的女孩试戴手套,但店家还是不大满意。那个时候素玉就说她哥应该能混过去。”

  Aston挑挑眉毛。

  秦寺羽把那手套戴在手上,还真的是正正好好。因为手套是薄纱的,半遮半掩,也不太能瞧出来里头其实是男人的手,只感到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他在桌子上又拨了一下,捡出一朵红色腕花,右手微收,将那朵花戴在手腕上。主花就是正红色的,旁边坠着一点绿叶,秦寺羽说:“华人婚礼嘛,戴上一个红色腕花,中西结合,拍出来也喜庆一些。”

  Aston问:“最后都拍什么东西了?”

  今天室友全都不在。夏天的风吹拂进来,Aston的额发落到眼前,秦寺羽望望对方,拿起头纱罩住两人,有半身长,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拂开对方的头发,就势滑上他的后脑,凑近一点,抬起眼睛仰视着他,呼吸都要融在一起,胡乱瞎说:“就,这样。”

  头纱也是广告道具。

  他那只手缓缓下来,摸过金发,最后把在Aston后颈上,小指都滑入对方黑衬衫的领口里,Aston只感到婚纱手套的薄纱在磨他皮肤,后颈那里一阵战栗,电流直接蹿入大脑,又顺着脊柱到达骨盆,他克制呼吸,感受对方一点点地在后颈上收紧指节,秦寺羽挑着眼睛锁住他:“就这样。把着后颈。拍这里的特写镜头。”

  他确实在胡乱瞎说。

  事实上,他装作这手是素玉的,放在素玉的身前拍了几张戴婚戒的广告照片,就完事了,一点都不复杂。

  他又在找理由碰触对方,尤其在找理由戴着这个婚礼道具,碰触对方。

  “另外还有,”可能因为有手套吧,秦寺羽又因为感觉有阻隔而大胆了些,还因为知道是结婚才会戴的而冲动了下,他指背蹭蹭对方脸颊,食指尖顺着鼻骨缓缓地滑下来,又滑回去落在鼻梁上,另一只手搂着对方腰,贴着小腹:“这样一张。”

  Aston的头发、眉眼、鼻骨,都温顺地在他手指下。

  秦寺羽的食指尖又碰对方唇,从下唇的中间凹线,慢慢地蹭到唇角,胸膛几乎也靠在一起:“这样也一张。”

  红花上面是白色的纱,白纱上面又是红色的唇。

  Aston嗓音总是非常低沉:“真的吗。”

  30年代回归保守,可不流行这样拍摄。

  “我不记得了。”秦寺羽又蹭过一遍,“我再想想……可能没有?”

  这两天被碰触了好多地方……可他也想碰碰对方啊,即使只是头发,或者脸。

  Aston碰过他唇,他也想摸摸对方的。

  婚纱手套停在唇角,两个人都呼吸急促。

  秦寺羽觉得自己前两天真烧迷糊了,他总想含对方的唇,像品尝稀世珍品般舔上两下。

  哪怕现在只用手指尖碰碰也好。

  秦寺羽盯着那唇,根据视觉以及触觉回忆吻上去的感觉。

  那个时候……很柔软。

  Aston也垂着眸子看着他,两人享受呼吸交融。

  空气彷佛不再流通,时间一秒秒走过去,他们一直望着对方的眼睛,一个蓝色,一个黑色。

  前些日子,他摸过他的,而现在他也抚过他的,他们两人认真感受,可他们其实全都知道自己真正在想要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分明是唇对唇。

  抱在一起,像要把对方融进身体,摩擦舌尖,交换呼吸,因为对方的刺激而不断分泌新的液体,再由另个人吞噬进去。

  可现在呢,他们只能这样想象。

  如何舔过每道唇纹,如何含吮那颗唇珠,如何撬开那道唇缝,如何勾缠对方舌尖。

  靠想象来满足自己,却又更饥渴。

  又痛苦,又欢愉。

  不能前进,更无法退开,好像两列相向的火车意外地、错乱地出现在了同一轨道上,退不得,可如若再继续向前,就将一块儿粉身碎骨。

 

 

第42章 草莓溪

  感冒好了一阵以后, 秦寺羽与Aston写的论文发表出来了,而且还是非常非常有影响力的刊物,Health Affairs。

  有Aston写的框架, 有秦寺羽查的资料, 有Aston拟的问卷, 有秦寺羽做的调研, 有Aston分析的数据, 有秦寺羽补充的内容——

  回伯克利拿到刊物后,秦寺羽翻到那页,望着标题下面的字, 久久地移不开眼神。

  他们两人的名字被并着排地写在一起。

  第一个是Kingsley Aston,而后隔着一点是Sean Chin。

  用漂亮的斜体字列在一起,挨着彼此。

  只有彼此。

  没其他人能跟Kingsley Aston这个名字并在一起,只有他。

  太好了, 是这样的顶级刊物。所以,两个名字会像这样……在杂志里挨在一起,藏于不同的图书馆里,遍布各州, 甚至去往欧洲, 保存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也许是永远。

  他们将来被引用时, 也会一直被列在一块儿。

  他们两人这一辈子还有其他的将名字写在一起的机会吗?

  秦寺羽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心地合上杂志, 又珍重地放进抽屉, 好像再次有了秘密。

  幸亏暑假发出来了,秦寺羽想:这样,开学以后分配专业时他就更加有优势了。

  跟Aston一起的医学论文、跟Brown教授的研究项目,在医院里的志愿活动, 以及两年的出色分数,应该、大概,足够了吧。

  嗯。

  他在努力地变好着。

  有一瞬间,秦寺羽又想:他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今天,走到这里,如果别人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呢?会怎么样。

  而且喜欢的就是刊物的合著者:Kingsley Aston。

  他跟那个人……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抚摸,想要……

  他们也许会愤怒地唾弃他们,说“神圣的医学刊物并非你的调情工具”?

  于是他便一无所有,Aston可能也同样。

  这不仅仅关于他,还关于Aston。

  所以,真的不能在一起。

  不能继续了。

  再往前一步,大概就是——

  正想着呢,公寓下头的管理员叫秦寺羽去听电话。

  “哦!好!”秦寺羽扯着嗓子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