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古往今来就这规律。
阮言说:“上一次被绑架,他流落也塞亚,被救回来之后整个人褪了层皮。暴躁又阴郁。后来那半年闭关创作,更是浑浑噩噩。这次许婴书失踪羊港,再又复出,状态倒是好极了。不像被绑架,像去度假。我后来就想,他在你这当人质,待遇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阮言说:“但这应该不是你的本意。你又不认识许婴书,怎么会对他那么好?”
阮言说:“恐怕是你那位绑匪兄弟,一直呵护着。”
紫兰愣了愣,心中异动,脸上浮现出笑意,又隐忍着压了回去。
魏满则皱起眉毛,他瞥了眼嘻嘻哈哈的老二,并未作声。
阮言说:“看来魏老板都知道。”
老二惺惺:“那不会。怎么会呢?宗九是他抚养长大,倾注心血,培养成今日能挑担能成事的样子。你是外人,我不便多说,但在场的谁不知道,咱魏老大是把人当亲儿子养的,溺爱放纵,就连带着夫人,也是又疼又爱,亲得没边……”
紫兰起了身,脸色难看无需掩饰,她也不多废话,伸手狠狠扇了老二一个巴掌,用力极重,愣是把男人打得脸一偏,他咳嗽一声,扯嘴一笑,“荒唐。”
说罢,死死扯住紫兰的头发,握起拳头就要动手。
砰——!地一声响,天花板焦黑一小片,像被砸了颗乌漆嘛黑的蛋,吊灯晃了晃,好险没掉下来。
魏满想必是忍久了,虽恼火,但表情不多,他放了一枪,又对准老二:“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二咬了咬牙,面子过不去,但还是放开紫兰,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着,“嫂子,对不住。”
魏满对紫兰:“你,也给老子滚回去待着。”
紫兰看他,他心更硬,眉心一竖不留情道:“滚。”
阮言有些受惊。
说实话,他确实灰心,要来也是因为觉得无趣,不想再浪费时间陪廖启方玩下去了。
既然许婴书能从黑社会手中逃脱好几次,说明这群混混本就没什么好怕。那绑匪,更是个草包,许婴书几句话哄得晕头转向,仇都不要报。
但真到环境中,又不安起来。他无处可藏,门口有高壮花臂的男人守着,而魏满喜怒无常,对自家兄弟掏枪,说开就开。
紫兰一走,老二说话更是直白,“他说得不错。宗九要真沉溺编剧,你的话以后未必会听。心里有人,怎么甘愿去送死?阿满,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你别忘在羊港,这小子本来就打算偷偷把人送走的,他自己也承认。我本就是要一枪打死他的。”
宗寅躲开,但也就那一下,魏满真要杀他,不过一句话。
老二:“就不说送不送死了,阿满,你真以为他还会回来吗?”
他问阮言,“你是亲眼看着,亲耳听见了。宗九是正正对上廖启方,枪都插嘴里了,结果又放了他?”
阮言:“……嗯。”
老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魏满,“阿满。宗九,真不能再留了。我绝不是害你。”
魏满像在思索,又只是在听,长久的不做言语,阮言有些着急,却不敢真的催促,只说:“我不参与你们内部的事情,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发布会已经结束了,他们不会久留,许婴书可是回大陆,但是宗寅不行。他们两个,现在不像是分得开的样子。”
和海岛不同。宗寅没有身份,没有特殊手段帮衬,现在又是相对敏感的时期,要和许婴书一起回大陆,过关风险极其高。
老二对阮言很是欣赏,“你这个人我很喜欢。说话能说到点子上。他们在境外滞留不了太长时间,定是要回来的。”
阮言对魏满道,“你们要动手,得乘早,最好在自己的地盘。也不要想着廖启方会帮。你手软念情,他未必会。”
老二稀奇:“你这个性格,之前怎么就甘愿跟着廖启方?”
阮言:“什么性格。”
老二笑了笑,也不接话。
阮言默了默,忽然心中那股紧张的松懈劲儿消下去一半。
老二:“那姓廖的也是个窝囊废,早早动手,哪会有这破事。亏一开始我还觉得他心狠有胆,那么多年的人,说杀就杀了。”
阮言:“因为绑架许婴书,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这两人似乎十分合拍,一言一语地对上话。魏满斜着眼看阮言,许久,心一横。
许婴书在羊港时,宗寅是个什么表现,他一清二楚。
阮言来访,接待他的,正是当初的那个‘待客厅’,也是山上,他自个儿喝茶办公的地方。
那编剧故作昏迷,在地上挺尸,他早有怀疑,对宗寅说。
你砍他一只手,或挖他一只眼睛。就饶他一命。
这王八犊子撒泼耍混,反手要往自己眼睛招呼。魏满看穿他伎俩也很惊惶,是因为在某一瞬间,他有所动摇,有种预想。
要他不拦着,要紫兰不叫唤,要那编剧没有气恼地扑过去。指不定那把刀,真就捅进眼眶里。一只眼换条命,还他娘的甘之如饴。
第69章 香花
到了饭点,阮言要走,自然被老二扣下,和和气气地说我俩相见恨晚,再多聊聊,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阮言脸色苍白,有些迟疑,但入了虎穴,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魏满去找紫兰,她不做声地看着窗外,山下耀眼夺目的城市,灯红酒绿十分密集,远远看去像场永不熄灭的大火,一点一点蔓延过来,随时要把这山头也点亮,烧起来,到时候所有人一起全被火海吞没。
魏满哄她半天,她开口却只问,你是不是真要对小九动手。
魏满不做声,紫兰回头看他,“你就那么相信那演员嘴里的话?”
“我不相信,不妨碍他说的是真话。”
阮言确实没有撒谎,他见证了全程,参与了全程。廖启方找董仙明,董仙明叫小A反水,绑走许婴书。
但阮言不知道的是,宗寅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却能赶在廖启方动手前找到许婴书,说明他一定见过董仙明,至少从他哪里拿到了线索。
“小九不会做这种事。”紫兰说,“就算他答应董仙明什么,那也是逢场作戏。他急着救人,哪顾得上那么多?”
魏满:“董仙明是他娘的傻子?嗯?能给几句话糊弄过去?”
紫兰抿了抿嘴。
魏满:“这是什么时候了,你对他倒比对老子还上心。”他眼睛一眯,阴冷道,“老二那意思,怕不是空穴来风,紫兰,你对宗九,是不是有……”
紫兰膈应死了,她再呆不下去,从飘窗上跳下来,冷着脸往门口走。
“给老子站住!谁许你走了?话说清楚!”
他粗鲁地将紫兰扯回来,紫兰也并不难哄,挣了几下又听话起来。
掰扯中,她眼里戏谑,刺痛魏满的自尊心,就像是一直以来都清楚的什么,被悄悄撕开,暴露在二人之间,却又不能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假的全成真,真的都变成假,他不乐意,也不允许。
于是魏满咬牙切齿地将紫兰按在桌上。
“我对你怎么样……嗯?你说我对你怎么样!老子这些年,你还嫌不够?还不满足?”
他大抵是说不出什么质问真心的话来,只一味动粗。
紫兰习以为常,看他许久,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时间久了,嘴里忍不住咿咿呀呀,动听地叫唤着。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送上吻去。耳边又是一长串的质问,她甚至听出了些痛苦。
魏满对她到底怎么样?
紫兰:“你总是不安。没出息的贱种。下三滥。”
“因为老子心里什么都清楚。你这没心没肺的臭俵子。”他咬牙切齿,“当年背着我找男人,老子给你花钱,你给别人花钱,处处惹是生非,没一天安分!”
她青春时泼辣至极,同那一屋子的女人明争暗斗,什么好的都要‘抢’,什么‘醋’都要吃,显得轰轰烈烈,唯利是图。到了那一日,树倒猢狲散,魏满以为她会第一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