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困又难受,一闭眼就是阿飞的脸,更惆怅。
但现在九哥回来了,说不定还有指望。鹏仔生怕落下,追他:“九哥……九哥你慢点,你去哪啊……”
宗寅动作没停,一路上到自己卧室。
他默不作声地扫视一圈,神情比方才严肃了些。
他的房间很干净。
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在,无论是昂贵的东西、武器或是日用品。
甚至紫兰借给他的碟片都整齐地码着,没有任何散乱。屋里的家具也没有任何挪动痕迹。
那些人貌似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不上来,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什么?
宗寅打开衣柜,取走许婴书的证件,抬头,却看见一串碎钻垂下来。
衣柜里还挂着那条裙子,被撕裂的布料,胸省处开了线,那根布条缠衣架上,就快要挂不住了。
宗寅关了柜门,又路过那一摞碟片。
他看见摆在最上层的《银湖》,凝视半晌。拿走了这张光碟。
鹏仔怀里被塞了个文件,还有一张卡,抬头不解:“九哥?”
宗寅说:“我能信你吗。”
鹏仔:“九哥……”
宗寅说:“卡里有六十万,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你去三骄湾码头,把它交给许婴书。然后你就自由了。”
鹏仔红着眼:“九哥!”
宗寅说:“往外跑的路子不需要我再教你,这笔钱足够你用。再不走,和阿飞一个下场。”
鹏仔拿着那烫手的卡,见宗寅取完东西就走,他环顾一圈,反倒比主人还留恋似的,最终咬了咬牙,追了上去,一边下楼梯一边问:“许老师,许老师他现在……”
“东西交到他手上,态度强硬一些,别动手,威胁他可以。让他回去。”
从提到许婴书开始,鹏仔忽然脑子里传出些破碎的片段。就等一道电闪过,将其串联起来。
默默跟在宗寅身后,直到他们下到一楼,站在楼梯上,能俯视那个简易的吧台……鹏仔还记得,就是在这里。
当时许婴书就是在这,看见宗寅受罚,主动挑衅魏满,与其对峙……
鹏仔忽然站住脚步:“九……九哥!等等,九哥!”
鹏仔想起来了。
“不对!”他一脸愕然:“我前两天见过许老师啊!”
宗寅站住:“……什么。”
鹏仔说他前两天见过许婴书。
“就前天晚上,我……我虽然喝大了,但当时绝对没看错。”
最近生意一般,鹏仔参与不进去什么事,就百无聊赖地在金宵夜看大门。
他趴在那个吧台一边看球赛一边偷酒喝,反正九哥不在,四三也不在,少一两箱都没人能发现。
但入了夜,二哥忽然带着人来了。
鹏仔嘴一抹,连忙跟着几个人跑过去点头哈腰。起身的时候脚下发飘,差点摔了一跤。
老二说,把店里最好的全都拿出来,他扫一圈,发现这地方远没有平日热闹,他觉得没面子,很不高兴,又指鹏仔,让他喊几个漂亮的、会唱歌会跳舞的过来,再把音响啊屏幕啊通通打开。
鹏仔反应慢半拍,弯腰鞠躬,谄媚说是,一抬头,就看见许婴书了。
看见他脸上裹着纱布,神色局促且不安,远没有之前那样高傲又松弛。
‘许婴书’一直在打量四周,欲言又止。老二带他进去的时候,态度虽然强硬,却不像强迫。
后来……后来鹏仔就顶着醉醺醺的脑袋办事去了。然后在仓库取酒的地方,翻出两支白丝带,正要送过去,又有点舍不得,这是最后两瓶了。他左看右看,馋得不行,借着胆,自己削开一瓶就往嘴里灌。
“然后……然后我醒过来,发现自个儿还在仓库。”鹏仔抓了抓脑袋,“我以为自己做梦呢!”
宗寅:“脸上裹着纱布?”
鹏仔:“对啊。”
宗寅:“他不是许婴书。”
鹏仔:“啊?”反应过来,没被切的其他指头开始幻痛。他又、又认错了?!
宗寅站在楼梯上,没有再往下走。
阮言……那个演员。被廖启方拿来当许婴书的替身。宗寅见过,却毫无深刻的印象。在对峙的时候,许婴书是相对较为强势的一方,而那演员看起来有些怕许婴书,言语上有些忍让。
但所有人对许婴书都是这副窝囊模样,包括宗寅他自己,所以引起不了他的太多注意。
“九哥……”
但罗曼黎的那一晚,他准备去杀了廖启方,后来,在开枪的一瞬间……被许婴书拦下。
那子弹打歪了,打中了浴室的玻璃门,玻璃朝内侧炸裂,碎了一地。抱着他往回跑的时候,许婴书问过,那屋子里是不是有别人。
当夜他与廖启方结算,说了不少信息出来。
假使阮言听到,像背台词一样地记住了。当老二问起来,他全盘托出,或自己主动告知。
老二早早就打算剥离出去,另谋生路,他会找谁合作?
“能说的我都说了。”
阮言身边挤过来两个漂亮的男孩,身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他厌恶,却又不太敢表现出来。
因为眼前的男人脸上挂着极其诡异的笑,又十分兴奋。
他刚才还不这样的,事情听完之后忽然就变了张脸。
阮言实在想脱身,强装镇定道,“宗寅被拦下后就带着许婴书走了,我听见的,只有这些。”
老二乐呵呵:“刚你怎么不说呢。”
阮言:“这些对魏满没什么用吧。”
要不是被拉来这家夜总会,阮言还想不起那些。
老二最近过得也不太平,干这行的,最近没几个是顺遂的。
他喝了酒,话匣放开,滔滔不绝,说这金宵夜还是魏满送给宗寅的,他不满极了,说本该是他的,凭什么越过老的给了小的,那王八蛋懂个屁的经营,好好的池子养废了。
又拉着越来越安静的阮言,讲故事一般地,说起这金宵夜大有来头。
“董仙明?知道吗,几十年前响当当的人物。《幸运星》你看过没有?”
听到这,阮言忽然想起来,宗寅提到过这个人。就随口地讲了几句。
却没想,老二默默听了会儿,忽然问,“他还说什么没有?”
这语气就有些吓人了。
阮言一怔,身体绷了绷,但门口都有壮汉堵着,只能硬着头皮,把能记得的差不多全说了。
就譬如宗寅的过去,父母惨死,与廖启方的结算等等……
说到最后,忽然老二一拍桌子。
阮言警惕地盯着他,没想到听见一串大笑,老二一边拍桌子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边嘴里还在说,“我说他这些年……”
阮言听不明白,又不敢轻举妄动。在沙发上和两个漂亮男孩挤在一起坐着,说只知道这些了。
只等他笑完了,才说,“你啊,真是给我送了份大礼!”
话罢,也不等阮言反应,对身边人嘱咐了句什么,就起身离开。
是酒也不等了,歌也不唱了,留阮言和他手下的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怪不得。”
鹏仔被宗寅如此低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从背后看着,不知道是不是金宵夜死过一大堆人的缘故……九哥好像身边围绕着沉沉的霾,阴鸷得吓人。
鹏仔看不到宗寅的脸,自然不知道,他现在眼里的杀意,早再掩盖不住。
“当时,就不该听他的。”
“……当时就该杀了。”
把廖启方,还有阮言。那两个混账,一人一枪。
全杀了干净。
鹏仔:“九、九哥……九哥你别生气,我……我这就给许老师送过去!”
宗寅却将他拦住,直接拿走了鹏仔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