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123)

2026-10-07

  当时魏满怎么回答的来着。

  宗寅看着天花板,一点点追溯回忆。只记得魏满大笑,笑了很长时间。

  魏满说:“那么想知道,那等你犯错。下次再犯错,我就像对别人那样对你。你不就知道了?”

  许婴书动了动。

  宗寅阴沉涣散的眼,逐渐聚了焦。

  许婴书睡得有点热,十分踏实安心。他又往宗寅的怀里挤了挤,额头抵着,除了绵长的呼吸,一点声都没有。香甜极了。

  宗寅看着许婴书的脸,看了许久。

  魏满的笑声一点点淡下去,填充进来的是一些哭喊。

  很吵,很闹。越靠近许婴书,脑子里耳朵里的那些哭喊就越刺耳,拉成一道常年不曾停歇的耳鸣。

  宗寅头开始痛,他紧紧闭着眼,咬紧牙关。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又提前遭受了什么报应。

  一分钟后,他松弛下来。

  再睁开眼,是下了什么决定的清明和冷淡。

  松开怀里的人,宗寅空出一只手,给魏满拨打电话。

  一遍,两遍,有些麻木地。再试图联系紫兰和其他人。

  依次无果后,他打开通讯目录。

  拨打了方卓颖的号码。

  这时候她或许一夜忙碌刚刚结束,也可能,她还坚持在一线。

  都说这个世界上只有警察不会挂断你的电话。果然,响了五声过后,方卓颖接了。

  她声音听起来,和自己一样的疲惫。这种感觉,让难得沉浸自省的宗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确实命运无常,都是被卷着跑的人。要么利益,要么尊严,要么是理想。要么活下去。

  方卓颖这一夜过得……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琪受了伤,她打算上午简单休息一下,下午去医院看她。

  此时许婴书忽然联系,看来是已经回国了。

  方卓颖:“你好?”

  宗寅:“我是宗寅。”

  方卓颖几乎一下清醒过来。

  方卓颖:“我在听。”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低沉又模糊。

  “月亮港,有一艘远航渔船。停在二十一区靠下货区的方位。吃水线上方有写明Orchid,编码是C18792。”

  方卓颖听罢,心中一动。

  她没有废话,立马坐下,在电脑上查询渔船信息。

  “这艘船是合法注册的,注册船东是……一名外籍女性。”外国人买船泊岸通常会依赖本地公司持有,她立马去查询信息上显示的公司。

  过了七点五十八,时间停留在七点五十九。

  方卓颖的私人手机响了,她对宗寅那头说了句,“请等等。”,便将座机听筒放在桌案上,然后举起手机接听。

  ……是督察,说让她回去休息的事儿。

  方卓颖一边看着屏幕打字搜查,挪动鼠标,一边敷衍,电话那边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又骂,说她在岗位上断气他也要跟着断气什么的。听得她头大,于是嗯嗯好好了几句,就用脸颊合上手机。

  她没有搜到关于这名外籍女士以及相关公司的什么信息,想必就是名头。公司也是仅为此注册的皮包公司,除了压在上面的十万注册资金之外,再无迹可寻。

  “你好,”方卓颖又拿起座机话筒,她将女士信息留存打印后,又回去看那艘渔船的信息。

  她点开海事处上传的几张照片,放大后,看见Orchid与相关编号,一对上,就问:“这是谁的船。”

  “这艘船目前是否还在港口停泊?”

  “C18792……按理说是十年前注册的船了,怎么会这么新?”

  她仔细认真地浏览着照片。寻找蛛丝马迹。

  她认为这或许是一种暗示,有别的什么她没参透的含义。

  可左看右看,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艘正常的,保养得当的,干净漂亮的深海捕鱼船。

  “你好?宗先生。”

  “……宗先生?”

  “你好?”

  她觉得古怪。将视线从网页上移开,投向手里的听筒。她看了看,又将听筒放在耳边。

  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宗先生,能听见吗。”

  方卓颖蹙眉,“宗先……”

  嘟——嘟——

  延迟许久的提示音响亮地播放,那边挂断了。

  方卓颖顿了顿,将听筒放下。

  她看到桌面上的台钟,黑白墨水屏正显示时间,停在了AM8:01。

  早上八点,是该吃饭的时候了。

  方卓颖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活动酸痛的脖子。她的体力和精力已经告罄,再不休息,会严重影响她的直觉与思维能力。

  方卓颖没有试图主动拨打回去。她起了身,去拿打印好的资料,最后关闭电脑。

  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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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卷 大世纪

 

 

第77章 新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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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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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筒子楼回来的路上,宗寅一言不发。

  四三有些担心,问他:“九哥,你还好吗。”

  穿过城市公园,再过君仕达大酒店,直到看见夜市,排满揽客的快餐车。

  宗寅闻到烤肉的味道,有洋葱有牛油。没熟的杆子上串一串红红白白的肉块。

  他眼仁一缩,扶着墙呕吐。又跪在地上,重重扇自己耳光。

  四三不知所措。他想帮,又不知道怎么帮。

  其实他觉得还挺奇怪的。

  在这之前,宗寅也看过不少死人,只是没亲手杀过人。死法更血腥的都有,远比编剧惨烈。

  为什么九哥反应这么大呢。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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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婴书回家后看到桌子上有个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生日快乐。”

  家里没人,他看了一眼,然后回了卧室。

  第二天上学前,母亲拉住他,让他吃完早餐再走。

  许婴书说:“我买个鸡蛋灌饼吃就行了。”

  “外面的不干净。”她说。

  许婴书回来坐下,吃完早餐,她又提醒。

  “下午给你请了假,去看医生。”

  许婴书说:“看医生没什么用吧。同性恋是要进少管所的。”

  她不太满意许婴书把三个字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她忍了又忍,还是说。

  “马上要考试了,学业重要。”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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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魏满痛饮,醉酒后道出真相。

  说DD被他骗了,董仙明没扣他的货,是他从中作梗。闹成这样,他渔翁得利。

  “一起来的又怎么着,谁认他这些嘛……哈哈,蠢材呀!”

  宗寅扶着他:“哥,你喝醉了。”

  魏满看身后灯红酒绿,夜总会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气派得很。

  “喜欢这地方吗?”

  一股酒味怄臭难闻,宗寅躲开了点,“喜欢。”

  魏满拍拍他:“你的了。”

  紫兰来接人,魏满非要抱她,她捂着鼻子躲开,让人把他塞进车里。

  此时又有人追来恭贺,好一番折腾。紫兰不想管了,站得远远地看。

  宗寅在她身边,问:“姐,你想过逃吗。”

  紫兰没有说话,安静抽完一支烟,灭掉后,对着宗寅的额头和自己的额头比画了一下。

  她笑着说。

  “时间过得真快,你现在都比我高这么多了。”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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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婴书在连江出版社的编辑部和人吵架。

  组稿编辑:“你都没有成年,我们能怎么办呢。”

  当年的报纸刊物,刊登了名不见经传的许多外国著作。大都没有版权,但是销量不错。

  许婴书试着给杂志投稿,还有故事书。

  接连碰壁。

  编辑见许婴书思索,准备再赶。许婴书却说:“我知道了。”

  许婴书想明白了,找他没有用。

  许婴书想。

  这个级别的人,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他要完成指标,就算我给他赚了钱,他所获得的不会比现在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