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老板罗安妈妈是个很不爱多管闲事的人。懂得警惕陌生人……怎么女儿性格差别这么大?
但许婴书本来就想去码头走走。
那个背影缠了他一夜,每当要靠近的时候,都泡沫一般消散。再抬头,又是隔他五步的距离。脸藏在阴影下,沉默地站在那里。要靠近不靠近,要离去不离去。
这些年,许婴书梦到宗寅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时候会到了一种恨的地步。
明明白天闭上眼就能看到的家伙,却如此吝啬不愿到他的梦境里。
或许梦到却忘了。
所以许婴书每天醒来都会在床上呆坐一两个小时。反复回想,然后一无所获。
手上的疤痕会痒,许婴书焦虑的时候无意识地去挠它,越挠越停不下来,直到挠破。然后上药,修复,快要愈合的时候最痒。
再被他挠破。
他也不想后半生就这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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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什么?”
“一份面。还有茶,要冰的。”
许婴书坐在靠窗的位置,但窗外的景色实在算不上赏心悦目。
海岸线也丑丑的不好看,除了建筑工地,就是搬运卸货的码头。一群工人为了生存,沉默地忙碌着。
“您的面。”
许婴书没什么胃口,但是这面做得确实不错。很地道。闻着也香,许婴书尝了尝,安静了一会儿,开始专心地吃起来。
“这边人其实也会用西红柿炒酱,但是没有和鸡蛋混在一起过。”
现在不是饭点,还算清闲,老板既是店长也是厨子,见客人吃得很香,乐道,“你们国家的人,除了那家伙,再就是你了。只要是吃过的,都会觉得地道。”
“那家伙?”
“嗯?你不认识吗?”厨子说,“我们这少有外国人。几年见不到一个游客,更别提留下做长工了。嗯,你在哪里生活?我知道你们首都,年轻的时候还去过,这面就是在那学的。唉,早知道……”
也塞亚是宗教国家,不止有幼妻的风俗,糟粕极多。许婴书对这儿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只是一个比一个热情话痨,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讲通用语的口音也重,一半能听懂,一半要靠猜。
“他也不是每天都来,毕竟我这儿就那么几样菜。但是要来,一定会来得很早……您这就要走了?不再尝尝别的吗?我还会做一种汤……”
许婴书放下硬币当小费,脚步加快。再不走要被拉着聊到晚上。
因为急着跑路,没抬头看人,许婴书刚到门口,躲避不及,一头撞上来吃饭的工人。
高大得像一堵墙,比起撞更像是许婴书一猛子扎到男人怀里的。
许婴书鼻子都撞酸了,晕头转向。
那人默了默, 伸出手抓住他晃晃悠悠的肩膀。
忽然被碰到,许婴书吓了一跳,连忙站稳。他蹙起眉,但还没来得及挣,那手就已经十分冷淡地放下去了。
许婴书一顿,也知道自己误解好心,反应过度。
但他没有道歉的习惯,遇这种事第一反应是向对方追责。更何况,这人也没有及时道歉。
于是许婴书很不高兴地抬起头。
夏日炎炎,沙地干燥。许婴书像被一阵风卷起来,刮到海里,沉入最冷最深的渊沟,再被人捞上来,放在太阳底下。
慢慢地晒化了。
“……”
“让开。”男人说着。
声音低沉,比往日还要冷漠。
他看都不看许婴书一眼,直接越过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许婴书在门口站了半晌,缓缓地转过身。
短短瞬间,是分不清谁才是鬼。
第86章 眼睛和嘴巴和想说的话
宗寅有无数种可能忘了许婴书。
也有无数种理由避而不见。
而许婴书一直跟着宗寅,头顶的太阳那么大,吃饱了饭也走得摇摇晃晃。
他一回头,就能看见那道苍白的身影,像一堆松散的雪人,被紫外线过强的太阳光炙烤着,没一会儿就静悄悄地化掉了。
他走到哪儿,那影子就跟着走到哪儿,无论加快脚步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又或者是硬不下心肠,有意等他几步路。
就要从饭馆跟到海边,砂石厂路越来越难走,三步一摔的地方,宗寅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对着那张惨白又平静的脸,粗声粗气地威胁。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许婴书嘴巴有点脱水,看着比平时干很多,他仰起头,看宗寅的脸。宗寅知道他在看什么。
对视久了,也要失神。所以他更是扭过脸。
“走开。”
“再跟过来,我就打你。”
说走就走。宗寅走了,结果还没迈开步子,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就看见许婴书摔在地上,紧闭双眼,早就失去了意识。
利亚见宗寅把许婴书背回来,没高兴几秒脸就垮下来。
“你怎么搞的,中暑了吗?送卫生站去啊!”
宗寅:“没中暑。”
利亚:“……”
许婴书脸色还好,甚至比刚出去那会儿要红润一点。身体温度也不高。
冲过去抱人起来的时候,宗寅摸他的脉搏,平稳正常。许婴书除了额上有些薄汗,身体其他部分都是干燥的。嘴唇上抹了点水,迷迷糊糊地还知道自己舔下去。
为什么晕倒,不知道。
……许婴书这表现更像受了刺激,情绪不稳。一猛子栽下去就原地睡觉。
像个什么旧时代脆弱的贵妇人似的……
而且他送不了医院。这地方的医疗卫生水平,送医院不如送教堂,还让患者听着福音念念经,把鬼魂召回来,说不定奇迹就出现了。
宗寅将许婴书背到旅店,放下人就要离开。
“走了。”
利亚猜到他要这样,手一拦:“不许。 ”
宗寅狠狠挥开她的手:“你故意让他去码头,就要他见我?”
利亚力气也很大,用力时小臂的肌肉十分明显,她一把将宗寅扯了回来,“这样没有任何意义。你看他的状态,像是你说的那样?见他这样,你放心吗?还有,真要一帆风顺,你猜猜他为什么孤身一人跑回来?”
宗寅眉目阴沉,单独的右眼背着光,狠厉又压迫感极强。
“滚。多管闲事。”
利亚:“是为了你好。不要再欺骗自己了,胆小鬼!”
宗寅咬牙,在考虑要不要动真格。但最近这两年,她学得太快,动手的时候偶有那么几个瞬间还真是被压制一头。
周围人说的没错,这丫头就是魔鬼上了身。哪里见当年战战兢兢,半死不活的样子。
宗寅的语言,几乎说得和本地人一样流畅了。但要骂脏话,还是家乡话舒坦点。
他要走,利亚阻拦,嗓门高起来。这一闹腾,许婴书咳嗽一声,醒了。
他缓缓地坐起来,头还是很晕。抱着一边的水杯猛喝了几大口。醒过神来之后,回想自己是噩梦做多了,白天撞见了鬼,还跟了一路。结果一扭头,就看见那个折磨他一夜的背影。
许婴书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他连忙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拉住那人的手臂,闭着眼睛,大喊。
“你站住!!”
许婴书真的受够了这一切。
他有那么严重的心理创伤。噩梦难以摆脱,悲伤如影随形。
一嗓子将时间喊回多年前,他两只手腕被拷起来,喊破了喉咙也喊不回来,只有将手挣断才能得偿所愿地去到他身边。
近在咫尺的这里,还要他重蹈覆辙,还要再来一遍?
还要看他再一次将手挣断才心满意足吗?
许婴书死死扯着他,这个人还是死不回头,怎么敢这样对他。
怎么敢做这种事?做这么残忍的混账事。被发现了不跪下道歉求他原谅,还要继续做更混账的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