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种欲望,想抛下赞扬下场去找。但又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许婴书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就像在船上深夜里无数次那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一般人醒来后或许就不记得梦境了,但许婴书却能记很久。他能清晰地记住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的噩梦,是他摆脱不掉的诅咒。
在船上的时候,许婴书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宗寅近在咫尺的脸。
第一次或许惊讶,第二次第三次就习惯了,他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
他不喜欢与别人同床共枕,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但许婴书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从噩梦中醒来后发现被拥抱着的感觉,总比起夜后去吃一把药,或是把自己灌醉重新再睡要方便得多。
窗外已天光大亮,窗帘并不遮光,强光从未被完全拉紧的缝隙中射入,正巧刺在许婴书眼皮上。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抬腿夹着被子,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
许婴书坐起身,环顾四周。
宗寅不在,似乎早就已经离开了。
许婴书盯着空床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检查自己——浴袍穿戴整齐,身上没有痕迹。呆了呆,他又将被子缓缓放下。
“……”
面无表情半晌后,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都被勾引成那样了,裤裆抵着烫了他半晚上。居然什么都没做。
真是个废物。
第11章 一生之敌
还好,绑匪人性尤在,给许婴书留了钱,还留了不少。
退房的时候罗安妈妈态度很差,她警惕地看着许婴书,问什么也不回答。
许婴书:“我没有恶意,我是难民,需要找你们当地政府。不麻烦你指路,帮我报警也可以。”
罗安妈妈:“那场火肯定是你朋友放的。我看你们是外国人,好心收留,你们却做这种事。”
“……什么火?”
“走吧,走吧!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许婴书不再纠缠,他凭靠记忆拐回了昨天那个商铺很多的街道。
昨夜打劫过的那家店,现在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周围围着很多居民,旧式的消防车停在路边,还有警车。据说这场火是深夜起的,火势极大,幸亏没有波及到邻居。
只有店长被烧死在里面,尸体早已变成一副焦骨。
他们还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找到一条裙子,裙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许婴书一看就知道,是昨夜女孩身上穿的那条。
许婴书听见周围的人面容严肃,说这店长是个慷慨的好人,又说他妻子不见踪影,真是个无耻的女人。留下丈夫偷偷跑了,她最好祈祷别被找到。会有人用鞭子抽她。
许婴书在想这场火到底是女孩自己放的,还是宗寅离开的时候顺手帮忙。他一边想,一边离开那处,避免过于引人注目。已经有人在看他了。
但许婴书不着急求救,他肚子饿,找了个家唯一看起来上点档次的餐厅,还是家体育酒吧。
罗安妈妈将他的衣服洗得和新的一样,熨烫得非常平整用心……怪不得她那么生气。
许婴书点了几个菜,没忍住要了两听当地的啤酒,他酗酒问题本来就很严重,一口下去瞬间舒坦不少。
大清早的也没什么客人,菜上得很快,他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现在暂时没有体育赛事转播,只有当地特色的肥皂剧,酒保也觉得无聊,遥控器不停地换着台。
直到许婴书发现某个一闪而过的频道,他眼皮一跳,猛地大声,“STOP!”
酒保吓了一跳,许婴书让他立马回到上上个频道,又给了一笔小费要求声音调高。
许婴书盯着分辨率不高的彩色屏幕。睁大双眼。
那是个外文频道,显示SSN全球新闻简讯,画面中显示某晚会的现场转播。
此届典礼在罗曼黎国家箭山歌剧院举办。许婴书所在地是早晨,地球的另一边是夜晚,实况可见晚会明星云集,红毯上灯光闪烁,该来的都来了。
许婴书一眼就看到了廖启方,他也是明星,不久前刚受邀参加完威斯曼领导峰会,此时西装革履,一双深邃眉眼笑得沉稳,俨然一副跻身百强的老牌资本家模样。
其余熟人不少,可惜镜头不多。大都怼着欧美明星拍。许婴书眯着眼,一张脸一张脸地认着。
直到终于盯见那个人,许婴书才正儿八经地意识到。
方才那一撇眼……真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拍桌子猛地站起身,酒保又吓了一大跳。
许婴书压着眉眼,脸色比劫匪还要阴沉。鬼一样地盯着屏幕上那凑在某导演身边,勾肩搭背,顶着一双贱贱的桃花眼,笑得一脸爽朗的男人。
并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王,悦,宾?”
他顶替了已公布失踪遇难的许婴书,代出席了本届全球电影艺术科学边渡金奖颁奖典礼。
并在谢幕式上作为大陆人文影视界的代表,替许婴书发表嘉宾感言。
-
廖启方得到通知的时候不在国内。
他正在罗曼黎参加颁奖礼,谢幕后受邀与海外商友在当地最好的法餐餐厅享受红酒鹅肝和炖牛肉。
所以助理将电话递给他的时候,他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许婴书生还获救的讯息。
那时候尚在谈笑风生,廖启方接着电话忽然就变了脸色,他一脸严肃地挂断之后,缓缓扫视人群,沉默许久,在心里做了决定。
很快,他又换上一副和煦面相,向满脸好奇的众人解释几句,一切又回归如常。
离席后,他回到酒店房间,与亲信下属通话。
廖启方得知:许婴书已经被营救回国,且按流程上了新闻和报纸。他失踪整整二十一日,如今奇迹生还,消息已经压不住,业内所有人都知道他活着回来了。
“许老师在静养,目前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廖启方让他把许婴书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他说什么了没有。”
下属为难:“联系的时候他拒接,问访也被拒绝。后来接通……”
廖启方:“不要啰嗦。”
下属:“许老师说……他要与公司解约。”
说这话的时候,许婴书还笑着带了句:“让廖启方和王悦宾一起去死。”
“……”
“我替您解释,说这也是总台的要求……是国际荣誉,不能缺席。所以得找个人补上去。这并非您本意。”
“然后。”
然后许老师让他滚,就把电话挂了。
下属:“再没说什么了,董事长。”
其实也能理解,抄袭的事在海外影响还是有一些的,这个举措不仅侮辱许婴书,更侮辱这个行业。
临时拉人是可以的,有影响力的编剧与作家不难找,可同行们又不是傻子,那原本该是许婴书的荣誉,谁不要命了跑去顶替。
人人都知道许婴书失踪遇难的消息,这人名声在外,这么个得罪法,死了也得被他的鬼缠上。
再换个不带情绪的角度,靠笔杆子吃饭的大都是文人,有那么点傲骨在,凭着对许婴书的尊重,也不会厚着脸皮接这个烫手山芋。
……也就王悦宾。
廖启方默了半天,“蔚海和金凤凰已经找他了?”
“不清楚,但如果许老师已经将解约的消息放出去的话,”下属思索,“现在门槛应该已经被踏破了。”他问,“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做那么绝,违约金也是一笔数目。可能他现在还在气头上。您是否立刻回国?”
“帮我定明日早晚两班。”
“是。这两个时间段我都会安排好。”下属又小心翼翼地说,“……许老师一切都好,他甚至没有受伤,这些您都不用担心。”
“没有受伤?”廖启方沉声,“他一点伤都没有受?”
下属见他紧张,安抚道,“没有,许老师好着呢。就是有点晒伤,瘦了一些,再一切都好,一根头发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