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你来绑阮言?”
没有回应,应该是肯定。
许婴书:“我想问你原因,你会不会告诉我。”
宗寅:“不会。”
许婴书:“那如果说,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改变主意,要对警员将一切如实告知呢。”
宗寅短促地笑了一声。
真是意味不明。
可能是在笑第二次荒诞。
许婴书听着宗寅那声笑,感觉他似乎是卸下了什么,又好像是一直紧绷着的骤然松弛下来。听得自己也有些想笑。
“随你高兴说。”
宗寅转身离开。
就和方才一样,如果不是方卓颖来勘察,许婴书不会拦住他,宗寅早就该走。
他本来就要走。
没有时间留给许婴书去警告阮言,想必短期内也不会再次动手。再过半年也不一定,如果他回去和廖启方说阮言这次可能又会遇到袭击,看起来还是之前的那个组织,廖启方为演员安全考虑,可能会停止他近期的活动,连带着自己也一起看管起来。会很讨厌,会很麻烦,会……
这半年偶尔会想,总是做梦,梦里场景不变,要么是无人的船要么是光辉灿烂的喝彩和台下空无一人的椅子。
梦困扰着他,宗寅的存在也是,那段经历总分他的心。难以忘怀。
许婴书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隐秘进昏暗的走廊。许婴书一个人在卫生间呆了一会儿。
在想,这一次可能是真的,很难再见了。
卫生间确实狭小,满鼻子气味让宗寅浑噩阴沉。
他手里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现在去将目标掳走还来得及,许婴书没有时间通风报信,反正不会再相见,没有那么碰巧的事,既然这里危机四伏,又有警方施压,许婴书离开海岛后不会再回来。
本该如此。
宗寅脚步加快,直到许婴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宗寅停下,愕然地回头去看。
许婴书气喘吁吁,可见是身体素质又差上一个新高度。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
“许婴书?”
宗寅甚至忘了甩开他。见他喘得厉害,蹙起眉。
许婴书缓了缓,突然抬头,让宗寅预备抬起的胳膊又放了下去。
“反正以后再也不见。”许婴书说,“我不报警,你别动阮言。我想和你说说话,你要是愿意,我们离开这里。”
在这里发生的事,就留在这里,也不会带回去。
抱着‘说不定’的心态,怀着难以启齿的幻想,像对某种情境上瘾,不就是他答应王悦宾来这里的目的?
再否认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对,他就是想要逃离无趣的生活,逃离廖启方掌控一切的现状。
对,他就是对那段经历念念不忘。
对,他就是想要再见到宗寅。
-
许婴书访岛次数并不少,廖启方在这也有安置住宅,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坐在车上坐着,去哪都有人引领,不需要自己走来走去。
宗寅带着他,七拐八拐的,还真偷到一处安静地方,因为这里拍照无法拍全景,看不到海神柱的地标,所以游客不多。
许婴书趴在栏杆上,海风温温地吹过来。
海景很美,明日又是金帆节,近海游泊的船都挂着彩灯。
宗寅点了烟,在许婴书身边,背靠栏杆。一根烟燃得极快,雾飘向海岸,他也侧脸去看,却在途中与许婴书对上视线。很移不开。
许婴书没有眨眼。
他眼睛一直都很亮,润润的透光。
船舶上的彩灯和谐成一串,打结编成一个又一个金色星星,桅杆缠绕一圈又一圈。
远远地也变成碎星,也像香槟泡泡,在许婴书眼睛里,只有一点点。
许婴书:“你下次要看清楚一点。”
宗寅回了神,说什么,“我看什么。”
“阮言和我的脸。你要看清楚,”许婴书说,“有他在的地方一般都会有我。”
宗寅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媒体总把你们两个摆在一起。”
“媒体?”许婴书笑话他,“宗寅,你关注我啊?”
“……”
“你看了多少我的采访。”
“……”
“全看了?”
“……”
“成我粉丝了?”
许婴书笑吟吟,故作亲切地喊他的名字,阿寅啊。十分阴阳怪气。
明摆着是在开玩笑,似乎只要宗寅一开口,无论说出什么答案,都能收获好一顿嘲弄。
所以宗寅一点也不想回答,本身就没有答案。他也想让许婴书别那么叫他,但两个字悠悠地荡出来,钻进耳朵里,是很好听的。
难有谁会这样喊这个名字,喊也不会喊他阿寅,大都是小时候魏满给他的排行。
但宗寅并不讨厌。
许婴书问:“你说吧,不笑话你。看我的片子是说明你品味不错。”
宗寅好笑,“你觉得自己世界第一?”
“不是第一,但也是很靠前的,”面对夸赞,许婴书总能接受良好。“喜欢哪部。”
宗寅说:“银湖。”
许婴书很惊讶。
“亏你能搞得到。我从未在国内发行。”
“网上有。”
“你会上网?”
宗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当我是原始人?
许婴书笑出声。
笑声不大,被海风吹散,但还是传进宗寅耳朵里,嘴角似乎动了动,将笑意抿了回去,但眼底的情绪没有消失。
被绑架的遭遇不是一场灾难,对许婴书来说,是近年难得精彩的人生时刻。
廖启方说他过得太好,太顺,许婴书难以反驳,因为他现在是很不错。在自己的庆功宴上,听无数赞美,受无数追捧,好像真的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但对许婴书来说,被王悦宾压着一头的那几年,其实更有活着的感觉。
他想要赢过,想要成功,但成功之后好像也就那样,没有幻想中甜美。
酒还是那个味道,掌声依旧盛大而动听。可能终有一日,他登上更大的舞台,将名字留遍世界荧幕,作品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流通,真正因他笔下的传说去影响那么一两代人……到那个时候,还在创作吗。像第一个作品那样。
所以那一夜,许婴书十分放纵,即便第二天有行程,他还是不顾廖启方的劝阻喝了个烂醉。
因为并不快乐。
就是那天,许婴书最麻木茫然的时候,宗寅把他绑走了。
许婴书拉住他,说聊聊,其实也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
许婴书整个人生话题都在围绕着他的作品,像是许婴书身上唯一的标签。提起近况,是问他写的怎么样,关心身体,是让他别顾着写剧本,多注意休息。
是日复一日听腻了的寒暄,但此时此刻,许婴书却破天荒地感到新鲜又好奇。
“你为什么喜欢银湖?”
其实众人熟知他第一部作品大都是1977,探寻自我描绘人性深度的灾难片,他是写那部出名的,在技术还不完善的1999年,廖启方找了海外团队拍摄剧本,最先进的视觉特效,难度极高的实景搭建,靠机位拍摄出因地震倒塌的高楼,与灾难后的城市废墟。
斥资惊人,也就比海面上拦腰折断的巨轮好拍那么一点。
但那不是许婴书的第一部作品。
他真正的首作,是他留学时拍摄的毕业创作,那部让王悦宾看完极其不适的同性恋题材电影。
许婴书开玩笑道,“你怎么能看得下去那部,当三级片看的?”
宗寅想了想,似乎比方才要认真些:“不是三级片。”
无论是四三还是鹏仔,屋里毛片都能堆成小山,国内的国外的,猎奇题材的。
许婴书写得不是色情电影。
剧情讲述民国时期一对同性情侣,留洋学生殷蝴和修女罗斯玛琳的悲剧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