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47)

2026-10-07

  等着谁认输一般的。

  “我就该,”宗寅俯视许婴书,眼神暗沉又危险。声音极低。

  比起对许婴书,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就该把你腿打断,再拿绳子拴起来,锁在屋子里。”

  许婴书听着他,有些微怔:“我会死掉的。”

  他伸出手,抬起许婴书的脸,指腹抹去他嘴唇上湿润的渍,动作极轻。

  “你不会。”宗寅的声音低哑,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恨意,“我会。”

  迟早有一天,他得死在许婴书手里。

  许婴书仰头:“我……”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响动,宗寅将许婴书遮住,回头望去时目光狠厉,但偷窥的人藏得很快,只剩下被碰倒的酒瓶滚落在地。

  这本就不是该久留的地方,他扯起许婴书:“……回去。”

  许婴书起不来:“等一下……”

  “还要干什么。”

  许婴书摇了摇头,喘息急促了些,他开始咳嗽。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撑着身体不断颤抖,直到嘴唇溢出更甚的颜色。

  “许婴书?”宗寅蹙眉,察觉出不对,抬起许婴书苍白的脸,瞳孔缩起,“许婴书!”

  这很正常,本来就受了伤,那样灌酒怎么可能不出事。

  算是他自食恶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

  “怎么回事?!”

  “胃痛……”

  “妈的!你痛怎么不早说!”宗寅冲门口怒吼,“别光躲那听老子墙角,都滚出来!打电话喊急救!”

  四三原本还耷拉着脑袋,想抽烟又怕味儿飘进去被发现。一边偷听里面的动静一边郁闷着。

  闻言一抖,连忙带着人涌进来,敢留在这儿的也就几个亲信,做事也算稳妥,利落打了电话,

  许婴书血咽不回去,一股脑地涌出来,颜色不是很深,带着酒液,湿冷腥甜。

  宗寅抹不干净,又沾了满手许婴书的血,触目惊心。宗寅紧绷着,脸色铁青,血他沾过太多,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烫手。

  许婴书明显在忍痛,身体越来越重。

  他看宗寅失措,又有些想笑,但一笑更痛,“小声点,别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

  “还他妈逞强!”

  宗寅吼不了他,只能朝手底下人发泄,阿飞劈头盖脸挨了顿骂,又被催促,“人呢!到哪儿了!”

  “在路上,在路上了。九哥别急……”

  四三不敢看地上敞开的酒箱,硬着头皮往没人注意的地方退,下意识看一眼许婴书,却正和宗寅对上视线。

  这一对,四三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阴沉着脸,说:“哥,我……”

  有人急匆匆上来:“车来了!就在楼下!”

  一番折腾,许婴书已经失去意识。

  宗寅没理会四三,抱着人下了楼。阿飞他们紧随其后。只有小A还留在原地,颇有深意地看了四三一眼,什么都没说。默了默,转身离去。

  四三冷冷地出声,“你干什么去。”

  “去找满哥。”

  “找他说什么。”四三拦住,“少多事。这种时候别给九哥添堵。”

  小A:“你觉得闹这一波,满哥那里还瞒得住吗。”他反而平静,“比起别人,还是多担心下自己。你也知道,要是那位真出了什么大事,九哥是不会放过你的吧。”

  “他妈的要不是你挑唆——”

  “我什么都没说。”小A见他脸上还有酒色,笑了笑,“我一直在阻拦,是你不听劝。非要闹到这一步。当然,这位许老师也不是省油的灯,先前我还一直在好奇,这人是怎么勾得九哥鬼迷心窍——能为个人质,给鹏仔好一顿教训。看了今晚这一出,我算是明白了。”

  “唧唧歪歪半天,是想说老子蠢?”

  “不至于,至少你清醒的时候,还没完全被他带着跑。”

  四三心里也清楚,阴沉沉盯着他看了会儿,咧嘴一笑,“那你也不能走。”

  “什么意思。”

  “今天这事是我冲动,我可没不认。所以不管九哥到时候怎么怪罪,要打要罚,该受的,我都受着,”四三直道:“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管怎么着,我在这,就不能放你去通风报信。”

  “真为他好,才该让开。”小A一字一句,“再这样下去,那人迟早会毁了九哥。”

  “不就是男人亲个嘴,太夸张了吧。”四三故作轻松,笑了笑,“毁不毁的,说那么严重干什么?就算真栽在编剧手里,那也是九哥他自己的私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小A缓缓问,“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是谁的人?吃的是谁的饭?”

  “爱谁谁,”四三轻哼一声,“你走不了。不仅是今天,往后也一样。除非你打定主意要跟老子对着干,”他语调一转,变得阴冷,“再废话,别怪兄弟和你来硬的。”

  许婴书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送去医院一番检查,结果不出意料是胃出血。

  “还好没有胃穿孔,但黏膜损伤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生命安全。”

  宗寅遣干净人。深夜寂静,他的烟被许婴书吐出来的血浸湿了,还有衣领,裤子,手掌。

  宗寅拧开水龙头,冲洗许婴书的血。这画面并不罕见,他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洗手上身上沾到的别人的血。

  但许婴书的血似乎格外难洗,像是漆在手上。水比平日冰凉,搓洗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指节也僵。

  耳边又响起那句别让我死了。

  宗寅动作一凝,阴沉地抬头,盯着镜面。

  医院的走廊熄了灯,只有逃生通道的指示灯在亮。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谁在咳嗽。

  骤然,从盥洗室传来一声巨响。

  是镜子碎裂的声音。

  许婴书下了胃管,灌注止血剂,禁食后只靠液体输营养。

  他不能再饮酒,怎么也得调养个一年半载。

  醒来之后可惜地叹了口气。

  虽然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宗寅,但宗寅这两天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手背草草裹了一圈纱布,像揍人太用力破了骨节的皮,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

  所以宗寅不说,许婴书也没有刻意去问。只是偶尔会盯着看两眼。

  “生我什么气。”许婴书说,“你手下人先为难的,我见招拆招有什么错。你不怪他,反而怪我?”

  “你没有约束好他们,来得也不及时。”

  “既然知道我被灌酒,就应该早早过来阻止,还在门口看着?”

  一句比一句过分,宗寅冷笑一声。

  “你以为自己聪明,两句话就能收揽人心,正是出风头的时候,我怎么忍心打扰。许婴书,你纯粹是活该。”

  一边这样说着,许婴书侧眼看他——宗寅应该折腾了好几天都怎么合眼,输液的时候也没见离开过。

  现在也。语气冷漠,放着狠话,手里却拿着棉签,给许婴书蘸水解渴。

  “笑什么。”

  “没什么。嘴巴痛。”

  “……三天了还痛?”

  许婴书:“这么不痛快,你就该早点出来自证清白。免得我被灌酒,还要被你咬一口。”

  宗寅好笑:“证明什么清白。”

  许婴书:“也是,要清白就不会咬我了。嘴巴都被你咬烂。”

  宗寅:“那是你容易烂。”

  确实,许婴书太脆皮,太阳光能把他晒烂,咬一口就破皮流血,捏重一些就会有淤青,偏偏自己也不怎么珍惜,就一味造作。

  许婴书还想说什么,一侧脸,见门口又闪现四三的身影,他偷偷摸摸东张西望,又不敢真的跑进来显眼。而宗寅只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