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警官。我要再次强调:周波劳顿,我很累了。”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是来参加活动,活动结束后我希望在这儿住两天旅旅游,放松一下。我还有别的安排。”在她开口前,他又恹恹地说,“是我私人的行程安排,没有告知的义务。我已经在这待了两个小时了,我是‘自愿’来协助调查的,不是被捕人士,我现在要求终止问话,马上离开。”
方卓颖听罢,笑着,“你似乎很熟悉……”
王悦宾:“不熟悉。”
“你知道……”
“不知道。”王悦宾只是怠惰地看着她,再一次声明。
“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婴书失踪的第五天,王悦宾回到大陆,打算怎么着也得休息个大半年。
却在隔日后收到讯息,廖启方约他会面。
王悦宾感觉自己沾上瘟神了。
一时间不知是该怪自己还是该怪许婴书。毕竟事情由他而起。
两位主演也还捏在他手里没个准话,既然他一直不出现,那敲不定的事,只有口头承诺,立项了,两部电影都没办法按时开机。
那是明年的贺岁档,拍完了送审,剪辑,宣发。时间一日日过去,所有人都焦虑。
他是拿分成吃饭的,不搞买断,收视率和他的生活水平息息相关。王悦宾富翁做了有几年,也知道抄来的那几锅饭吃不了一辈子,所以还算勤奋,年年有产出,预约的档期挂到了四年后。
见到廖启方的时候,他下了飞机没多久,还是一脸疲色。
“廖董,”他握了手,又大致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和细节,“电话里都和您说的差不多了,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警察有提及那地界的什么三合会组织,没敢细讲。就这些。”
廖启方不咸不淡,“王老师没什么要问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王悦宾也在打量廖启的脸色。
其实他看起来状态也差,颇有一种真的‘为了秘密营救许婴书操碎了心’的感觉。
宏正是个什么规模的集团,王悦宾心里也有数,今年又有几家影院落地新的城市,从一线逐步二线,廖启方有的忙。
不该问的话,他不会问,只是,“廖董,你说要给我的工作,是什么工作?”
廖启方不语。简单的寒暄过后,他将王悦宾交予职员接待,就离开了。想必是有优先级更高、更重要的事去做。
宏正传媒的楼,王悦宾也来过几回,不陌生。有人带路,那他就安静老实地跟着,一路到会议厅,推开门,发现人已到齐。
椭圆形的桌,一共十一个人,不少脸熟的面孔,皆是合作过的,能力不菲的同行。
看见王悦宾,有人笑有人板着脸,只有坐在不起眼位置的阮言,摘下墨镜,笑着问了声王老师好。
王悦宾摸不着头脑:“这是……”
文职人员:“王老师先请就坐。”
他便坐下,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册子。
王悦宾观察着,发现册子角落里有一颗印刷上去的简笔画老虎头,十分突兀,却又像个本该存在在那里的戳儿。
算上自己,一共有十二个人。所有人的面前都有一份一样的本子,像是草稿或手记的复印件。
“请各位老师简单翻阅,”职员自我介绍,表明是制片方委派的执行监制,她平静道,“下面,我谨代表出品方,宏正影视,简述项目性质、创作要求,以及保密章程。在此期间,请勿提问,过后会有专门的问答时间。”
她说:“这是一次群体剧本开发,但区别于常规集合创作。每人独立负责一条完整的人物暗线。在最终剧本中平行推进,交际不超过五个固定锚点。各位拿到的手记复印件中,已经用……”
一边听着,王悦宾心里大概有了谱。也明白廖启方请他过来干什么。
真不愧祖上三代都是资本家。居然不是为了许婴书,是为了写剧本?
他浅看概括,这明显是被二次整理过后的笔记,能看出有些剧情的整合十分零落,比起故事大纲,更像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乱七八糟录下的灵感笔记。
王悦宾轻哼了一声,不知道这又是从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倒霉新人手里套来的故事。
但一直以来的商业嗅觉,让他几页过后就意识到不对劲。
“嚯。”
有搞头,实在是很有搞头。
设定挺好,剧情也新奇,就是有不少踩线的消极内容,人物感情方面有明显的同性恋倾向,有点膈应人……但都可以改,这个不难。
剧本提出了一个概念,是独立电影之间但由于同一世界观互相串联的系列感,如果可以,以十年为单位进行埋线,最终将角色集合……
“有意思……”
纸页刷刷,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交谈声渐弱。
王悦宾看着看着,已不自觉地开始批注删减。那些拗口的,啰嗦的,偏离主线的,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改着改着,忽然,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
等等。
不讨好的文字,不连贯的剧情,想到哪儿写哪儿,偶尔梦话一般的台词……
“……?”
这。
这毫无疑问。这很明显。
这是许婴书的作品。
多年的死对头真没白当,意识到这一点的王悦宾笔锋一顿,愣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尚在思索着,他又发觉一道灼人的视线。于是抬起头,对望过去,凝视自己的,是那位不知为何正以‘编剧’身份坐在这参与讨论的演员。
阮言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婴书的手记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婴书人又在哪里?
“王老师。”阮言再一次向他点头示意,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文件。
王悦宾默不作声。
他回味今日发生的一切,开始闷头思考,周围的讨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纸上的笔记还停留在那里。
监制再说什么,他也没有注意,因为有些累,时间过去很久,直到两份待签署的文件派发到眼前,王悦宾见四周的人简单阅览后纷纷在尾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低头,也翻看着这份合同,一直到最后需要签名的地方。提起笔,迟迟未落。
项目名称暂定为Spark,正式名待定。单词是许婴书写在扉页的标题。
翻译过来,似乎是星火的意思。
“王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随时欢迎讨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包括带着笑意的阮言。他在其中毫不违和,似乎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质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悦宾悬着笔,笔尖凝固在签名的方框里。
“王老师?”
“没有。”王悦宾合上合同,放下笔,笑着说:“我没什么想问的。”
最终,监制拍了拍双手,又撑着桌面,扫视一圈,对这十二名编剧说:
“现在,我们开始创作。”
第31章 你说谁
自从宗寅被喊去就再没有回来。
一直到许婴书两日后出院。也不见他身影。
也是四三负责‘押送’,一辆套牌的黑车,贴铝箔的玻璃,比去的时候要低调太多。
依旧送到金宵夜派人监管。
许婴书没有不顺从,只偶尔会问一些话。
但四三经过那一遭,远比之前要谨慎得多。
当然,也礼貌不少。
许婴书要问什么,他就老实说,回答不上来的,就呲个牙乐。
宗寅没有迁怒四三,虽然冷淡不少,但能把最私密的看人的活交给他来做,也说明没生大气,估摸是许婴书到底没真喝死的缘故。
反正气氛比以前更微妙了。
今晚金宵夜不开门,因为魏满带着老二来了,楼上的问责一声高过一声,就没停过。
其实来来回回也就那些,不止在说许婴书的事,还有董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