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笑。”
许婴书暂不想理会宗寅,其实也没多享受这群人的阿谀奉承。养花要给懂花的看,又不是不明白,换王悦宾在这,收到的欢呼声,指不定更高呢。
许婴书的余光,从头到尾一直瞥着宗寅。
不是不知道他在刻意疏离,也不是不知道他疏离的原因。
但还是感觉到了低落。
许婴书逐渐心不在焉,那些人不细腻,聊电视剧聊起过大海,又说看了几部外国超级英雄片,特效牛逼剧情精彩。
许婴书敏锐地发现宗寅不看自己了,于是便放心地开始反过来悄悄看他。他见宗寅抱着胳膊,在与不认识的人讲话,那人身后也跟了几个脸生的人,眉眼皆凶悍一些,正戏谑地往自己这里瞅着。
许婴书思考观察,从衣着打扮与神态来看,和宗寅对话的那人似乎也是头目之一,他眉眼之间没有讨好姿态,很是泰然自若。说不定与宗寅平起平坐。
许婴书看明白后就不太感兴趣了,目光移留在宗寅的脸上,有些移不开了。
他没说错,宗寅是真的英俊。说的残忍一些,是适合荧幕的那种英俊,五官与轮廓足够立体,就不会被扁平的镜头吃下去。他有演员没有的气质,是与圈子里、与许婴书熟悉的那个世界里的人,完全不同的气质。虽然荤腥,却更干净。
宗寅的表情也是松弛的,比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要松弛太多,带了点笑意,眼皮微微垂下去,下巴微扬……他也有他的游刃有余。
那人不知是说了句什么,大笑着拍了拍宗寅的背,宗寅不耐烦地挥开,但眼里也有笑意。
那人指了指宗寅的背,似乎是询问起什么,几句过后,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又拍了拍。
许婴书的目光,终于从宗寅的脸上移开,长久地停留在那人热情拍打宗寅伤处的手上。
笑着说:“……轻点啊给我。”
第38章 好不想醒
阿飞凑过去听“说啥呢?”
许婴书回头:“本子和笔有没有。”
“啊?”
许婴书又问四三:“本子笔。”
没什么缘由,只是他忽然非常的……非常的想要创作。
“这有,来,许老师。”
许婴书接过之后,从人堆里起身,换了个位置,他趴在光线好的吧台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笔一顿,他忍不住抬头又看宗寅,看一会儿后,笑了笑,接着再低下头去。
阿飞:“许老师咋了?”
“写剧本呢?”
这群人文化水平很低,正经上完学的都没几个,早早地出来混社会。
在娱乐城,有打炮的,有玩牌的;有喝酒的,有斗殴的,就是没有写剧本的。
他们也是头一回见这种‘高雅人士’在眼前真真切切地‘搞创作’,许婴书又是知名编剧,性情古怪,说着说着就开始写动笔,趴在吧台,和自己家似的。
这些人难免好奇,互相使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悄悄凑过去。
去看他写的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四三翻了个白眼,先离了场,其余的也接连散了窝。也就阿飞,还在那盯着,满脸的茫然不解。
“喂,”鹏仔不好意思过去,但也好奇,就拉着阿飞问,“他写的啥?”
“……”
阿飞摇了摇头。
“看不明白。”
这倒不是文化水平不够,许婴书写在本子上的词儿都是常用字,都能看懂。
但连一起,不知道在讲什么。
许婴书写下的,大都是些短句和词,其中有些甚至诡异。
今天有一颗星很闪/你知道绑架我的是谁吗
英俊的
不适合徐,可以方,混血。Tan skin
眉眼,嘴唇,下巴,脖子/宽阔的背
要谈什么?眼看D,不含轻蔑
温度和呼吸,胸口贴背,呼吸,心脏跳动,镜头特写,不要音效不要背景乐,只要心跳
不要暧昧?暧昧拉长?——大大的圈大大的问号。
你忘了我是怎么警告你的了?说实话没忘。啊?
Spark,Spark Sparkle,回忆里的串联着/风雨星火A说什么B听不到,雨水腥,专注目光
-Vorys的手表/西装/黑领带,但不适合叠穿,领口不扣好/性格不好
黑领带这里划掉了,然后备注,避嫌。
“……?”
乱七八糟的都什么玩意。
阿飞也不看了。
许婴书还在那里记着,字不好看,笔锋刷刷地块,深怕什么跑掉,他抬起头回忆着,又写下短句和词语。记录过后他再翻页,画起画来。
像漫画又不像漫画,问他说是分镜,但非常潦草,用圆形代表人物,一个圈和几条线代表他预想中画面里光会从哪里来,这里要近,那里要远。
许婴书随便涂了几个预想中角色高光与珍贵时刻的画面,感觉能对上,虽然现在手边没有前文翻阅,但都在他脑海中寄存着永不能忘,许婴书又往后翻了几页,因为或许还有tips待补充,他想了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第一行写下Spark,接着另起一行。
写下:
INT. BILLIARD HALL LOBBY-DUSK
T(O.S.)……
先前凑过来看的大都十分失望。毕竟那驴头不对马嘴的梦话看起来哪像著作?连打油诗都算不上。
原本以为许婴书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他坐在那就不动了,一帮人也不再理会他,九哥买单,他们死也不走,就喝酒闲聊,说这说那。
而宗寅,他是有要事与人交代。
许婴书占据他大部分时间,但不代表别的事就要搁置。来人说起近日:另一处地界起了枪械冲突。这一次,死了两个人。
虽然羊港肥沃,但岛不是魏满一个人的。多的是看他不顺眼的佬,游移在画线之外,三天两头的挑衅。
这件事本身不算大,但真枪实弹地出人命了,就会引起恐慌。
据说还是个商业广场,忽然开火,吓到了不少游客——尤其是内陆来旅游的,哪见过这阵仗?都受了大惊吓。
这件事处理不好,必定会上新闻上报纸,来旅游的变少了影响经济,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人,逼急了一铲子抄干净,那才是麻烦。
魏满总说,现在已不复早几年的辉煌。
天平不能倾斜,要维持稳定,法律不讲什么江湖规矩,灰面只能藏在暗处,走到光下哪怕一点点都会十分显眼。
与宗寅说事的人笑得松弛,说也还好,死的两个都是自己的人,这帮崽子没带枪,对面带了,警察要捕,麻烦的是他们。
宗寅听见,不做评价。眼神说不上淡漠,但情绪也确实不多。
就如他一开始所说。
这种事太常见不过。
正事和要交代的都差不多了,还有些闲话,他问起魏满那边的情况,还有这编剧的处理办法。说着说着,海神柱的钟敲九下,再说着,敲十下,又敲十一下。
直到对方放下滚着冰球的朗姆酒杯,看眼腕表,伸了个懒腰,疲倦地请辞。
宗寅这才发现,四个小时过去,已至凌晨。
“你保重。”夜里不凉,但海风一吹汗水还是打了个激灵,“宗九,知道你稳,从不冲动。但做决定之前,多想想值不值当。”
宗寅明了,送他出去:“操心操心自己。”
黑色的别克没入夜色,送别后再回,那堆人已经喝得烂醉,颠三倒四地说起胡话来,还有精神的,就围在一起打牌,很是热闹。
桌上地下一堆名酒的玻璃瓶。还有没启开的,喝不干净,没人乐意回。
而许婴书,居然还在那个吧台。
宗寅以为他肯定早早回去睡觉,有些诧异,他靠近去瞧。
薄薄的一个本子,居然就要写到底。
许婴书速度变慢了,字也越来越难看,结构越来越敷衍,后面暂时想不到好的词语就用英文,直到英文也懒得用了,开始用缩写。
“宗寅,”许婴书没有抬头,对他说,“挡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