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挡在廖启方身前,几乎尖叫:“许老师,许老师别!”
许婴书:“你威胁我,你说你要杀了他,你骂他是低贱的畜生,这我真是受不了,我都没对他讲过那么难听的话。我不开枪,你还要继续说下去,多听一句都让人生气。”
他心情太差,说什么都如此冷漠又无情。
“但话又说回来。”
“就算你是对着自己开了枪,我也不会喜欢你。”
许婴书厌恶地说。
“给自己留点面子,别为我发疯。既然如此走投无路,受不了了,那你就去死。”
语气里没有廖启方渴望的心灰意冷,只有疲倦,和对外时惯有的那份懒惰,与不耐烦的小情绪。
“廖启方,说了无数遍了,既如此,那我再说一遍。”
“我对你毫无感觉。”
薄情至极。
第56章 仇怨翻卷
宗寅掀了角桌,掏枪对墙面空放一响,无视后坐力将胳膊震得刺麻,在枪口最为滚烫的时候,将它死死抵在董仙明的额头上:“人在哪儿。”
这是劫匪的基本功,第一下为震慑,第二下是威胁,而食指搭扣在扳机处,是没有耐心、不打算继续谈判下去的表现。
真如董仙明所说,每拖延一分钟,许婴书就离死更近一步。
董仙明手下察觉出不对,眼疾手快地要缴械。宗寅避身躲开,斜眼睨他,但凭着单手,竟然干凭力气拗弯了枪管。凶悍夺来,掷在地上。
因为紧绷,肩颈与上臂的肌肉怒涨,宗寅的语气越平静,越让人不敢向前。
董仙明没有说话,他确实只有这么几个人了——而这些骨干中的大多数,都是当年在疮仓与宗寅对过仗的人。谨慎无比。
知道他打起来是什么样,知道和他对着干会是什么后果。
不只是那片岛,不只是魏满和董仙明,想要宗寅的头目太多了,是个组织,都会稀缺这样的一个干部。
“许婴书在哪里。”
董仙明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挥挥手让人退下,呵呵笑道,“宗九。你下不去手的,你就不是杀人的那块料。”
“这屋里所有人都该死,包括我。”宗寅抵着他的脑袋,问:“你说,我怎么就杀不得你?”
“我们也算熟人。”董仙明大笑:“好人坏人我能分不清吗?魏满是个重情的人,你也是个重情的人。别激动,我们坐下好好谈一谈。”
“我没那个时间。”宗寅眼睛一眯,似乎下了决心,“不说也罢。不是你,就是廖启方,我杀了你,再去杀他也来得及。”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董仙明见他不语,知道他确实动了杀心,也不再拖延,“我会帮你,但我不白帮。我不缺金不缺银,也不执着回大陆去。”
“我杀了他你也不能满足,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宗寅知道他要什么。
董仙明最渴望的就是报复魏满。
但怎么样,魏满才能最痛苦呢。
“我当然不满足。你不够,宗九,你没那么重要。”董仙明直道,“我要你当着魏满的面,亲手杀了他的女人。”
宗寅神色不改,沉沉看着他,默不作声。
“我要你拿着刀,一点一点割开她的喉咙,要魏满听见她不停的尖叫求救。”
“我要你把这个俵子先仠后杀。”
“他掏空了我五十多年经营的一切,偷走了我的土地和财产,而我只要他女人一条贱命,过分吗?”董仙明笑盈盈,“我算良善。”
“怎么样,宗九,你愿意做,我现在就告诉你编剧被绑去了哪里。我的人就混在廖启方手下,要营救,随时能救。”
时间静默,宗寅不做声,屋里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董仙明有热汗从额头一道道淌下,国外盛夏,实在闷热异常。
“只要这样?”
这回答有些诡异,出乎董仙明的意料,他略微一顿,挑眉向上看,却看见这个男人眼底暗深,嘴角却带着笑,他趣道,“我当你要我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
“就这,”他甚至收回了枪,又坐回去,敞着修长的腿,身体松弛下来,枪轻荡地勾在食指,“要我当着魏满的面,杀了紫兰。好。我答应你。”
董仙明看他一会儿,爽朗笑道,“好孩子!我相信你。”他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了。”
“不过。”他活动着被弄疼的肩胛骨,又慢条斯理道,“为保你安全。我准备了两把长枪。”
“一把对着大编剧,一把对着资本家。”
“总归是要响一把,响哪个,看你嘛。”
-
子弹嵌在肌肉里,没有伤到骨头,但廖启方只是个普通人,巨痛要了他的命。
阮言满手的血,头脑一片浑噩。浑噩现状,也浑噩自己方才扑过去的举动。他似乎才清醒过来,想要扔掉廖启方,却无论如何都撒不开手。
“许老师……”阮言怔怔,又猛地扭过头,阮言意识到此时的局面,廖启方在他怀里,而许婴书在对面。
许婴书抬手,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抖,咬牙:“别动。”
阮言摸到粘热的血,指尖微微颤抖,看了许婴书一会儿,不再装模作样下去,“许老师,”他语气冷下来,“看你这样,大概还不知道吧。”
阮言说:“为什么非要现在撕破脸?就那么难以忍受?你开十枪也改变不了现状,廖启方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照样回不去。”
许婴书问:“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我是怎么来到这的?我是被绑架,不是来赴宴席。就算把你们两个都杀了,那是自保,不是犯罪。”
“谁看见了?”阮言狠笑,“什么绑架?谁要绑你?都是多年的旧友,为治好你的病,亲朋好友操碎了心,许老师果然创伤不小,生活无法自理就算了,现在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没人要绑架你,这是营救啊……”
许婴书眯起眼:“说什么疯话。”
廖启方按着肩膀,依旧头晕目眩,他缓缓推开阮言,眼神直到一种癫狂的程度,念出梦魇似的名字,仿佛终于要给自己一个解脱。
“许婴书。”
“你和王悦宾聊过,是不是。”
“你还信任他?”廖启方粗喘着,笑了笑,“你知不知道,Spark以后会是他的,也是阮言的。”
听到Spark,许婴书神色似有一瞬间的异动。
但十分短促,许婴书歪了歪头:“我的Spark?”
廖启方艰难道:“要你写完,至少也得十年。除了我,谁能等你那么长时间?”
许婴书是摇钱树,是一笔宝贵财富,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情自己值钱到了何种地步。蓝海英谁都不要,就要他,给宏正开出的条件。谁听都会惊讶。
“只有我能扶持你,只有我有那个耐心,”
廖启方甚至站起来,他膝盖颤抖着,绷直身体,手捂住的地方布料不断洇深,空气中的血味越来越浓。
阮言喃喃:“廖启方……”
但他充耳不闻,像鬼似的冲许婴书一点点挪过去,不知道痛一般,但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你还要拿枪指着我?你看我,像在看疯子,但其实你才是疯子!许婴书,我一直包容你,一直溺爱你,纵着你,”他脸色惨白,也不再继续按着伤口,他膝行着,知道跪在许婴书面前,伸手抓住许婴书的衣服,“早知道换来这个结果,我早就该把你关起来……分明是当俵子的命,被我活活捧成了不知感恩的东西……”
许婴书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昔日旧友。
“你找王悦宾,编写我的作品?”
阮言:“不只是他。一共十二个人。他们都签了合同,从你死讯传来的一周后,宏正就启动了这个企划。”
“作品早就已经不是你的了,许老师,到时候,被告抄袭的,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