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启方似乎要将他从什么地方狠狠扯下来,但因为没有力气,所以一次又一次失败。
许婴书怔怔看着这个人,比想象中更丑恶狼狈,内心五味杂陈,“廖启方……你何必呢。”
他举起的枪从未放下来过,直到廖启方主动将额头按在枪口,恶鬼一般地死死盯着许婴书,笑着:“婴书,你就是太相信我,从不提防,什么都敢给我看,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嘴里全是狠话,实际上比谁都重情,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
为了给阮言定制剧本,没日没夜地研究琢磨,许婴书看遍了阮言出道以来所有的影视录像,电视剧,参演广告,MV,综艺。每一个镜头,包括一些访谈和粉丝互动。摸透他的气质,斟酌设计怎样的形象好看,什么人设配合什么剧情,什么样的氛围能无限放大演员的优势。
甚至于那些较为阴暗的灰面,他多多少少也能摸索一点,他知道阮言不适合毫无道德瑕疵的主角,他要忧郁而复杂,自厌,利己,隐忍不发,内涵一种深沉的破坏欲。
“你真不知道阮言恨你?不,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愿意去做。”
“这是你最大的缺陷,也是最大的优点。”
廖启方嘴唇苍白,看着许婴书的脸和表情,撕裂一样地笑,“还不开枪?你也知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逃回国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本来就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我怎么能允许你继续伤害自己?”
阮言:“许老师。因年初的绑架案,你无法疗愈创伤,走不出阴影,整日魂不守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日常生活和职业创作。作为你多年的好友,怎么能见死不救,”他轻声说,“虽然诸事繁忙,依旧抽空带你旅游散心,结果依旧无法摆脱梦魇,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把你送去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
许婴书虽然平静,但看着这两张脸,胃还是无法遏制地扭在一起。这是生理上的反应。
浓烈的反胃感几乎就要让他当场吐出来。那种恶心又无奈的感觉,比意识到廖启方找人杀害自己的那瞬间还要猛烈十倍。
但心却比想象中平静许多。甚至有些轻松。
即便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一日一日看下来,他知道廖启方早已面目全非, 并非当年那个纨绔肆意的年轻人。
自己也并非没有执念。
想要感谢,他曾经在最危险的时候把自己护在身后,在还未有所成就的时候愿意给予信任,尽全力托举。
但那点执念,此时此刻,已经消失干净了。
在酒馆,李卡尔结束一场畅谈,浑身舒畅。将兴趣写在脸上,难得不吝啬夸奖。
但他发现深夜只身前来搭讪的这名编剧似乎并不高兴。他总有一种失意,似有心结存在。
于是他问:“有机会功成名就,你不快乐吗?”
许婴书低声,“如果只是故事本身,能达成合作,我肯定快乐。”
李卡尔认真地问:“你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如果你尊重我,请不要欺骗我。”
许婴书平静道:“为了自保算吗。”
李卡尔沉思许久,说:“单论故事本身,我是十分乐意与你合作的。但如果夹杂了别的东西,那我就要考虑一下。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再好的剧本,牵扯太多我都会拒绝。”
许婴书失笑:“那它有好到让您破一次例吗?”
李卡尔没有回答,再一次强调:“我需要时间考虑。”
点到为止也是礼仪,他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临走前,李卡尔请他喝了最后一杯酒。
“你还是要快乐一点。年轻的编剧。”
许婴书问:“为什么?”
“因为是你挑选我,而不是我挑选你。我最终会如何答复,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许婴书放下手里的枪。
要吐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原本激烈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你要把我关起来,关到疯人院去。对外只说我疗养,某天我神不知鬼不觉死在那,你也有话术解释这一切。我消失后,就让王悦宾把我的作品拆了吃掉,这就是你的计划?廖启方。”
许婴书语气的平静让阮言眉心紧缩,但怎么看,计划都天衣无缝,他都毫无翻身的资本。
“十二个编剧改编我的作品,靠的是什么,那本手记?”许婴书说,“那是个半成品草稿。连大纲都算不上。”
第57章 所谓心肝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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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寅一路掠过城市景色,天蒙蒙亮,如此干净的城市,维护用心,水也清澈。
他出生的地方也是这样。
楼群要更加密集一些,人很多,很热闹。
他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最初的故乡——干净,朴素,人少空旷。城市旧旧的,可干净又便捷,上学的路很短,时光却长。有烟火气,没有纸醉金迷。那时所见的人事物皆已模糊不清,可那份感觉还在。
骤然一个午后,噩耗袭来。是人生剧变的开始。
他背着帆布书包,包不重,在背后颠簸,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背上。
那时他也如现在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急速,恐慌,疯狂,心跳失常。
许婴书。
许婴书。
就该杀了你,该杀了你的。
在海边就该动手,更无情一点,要冷漠地赶你走,压下私心和欲望,没那么想见他,一切都是海上的幻想。柔软滚进怀里的身体也并非无可替代,那张脸没勾魂夺魄到非他不可的程度。
为什么偏偏放过了他。许婴书,为什么偏偏就放过了你。
“酒店,五层以上,廖启方不会把人质放在套房,你要找,不要惊动别人,自己心里有谱。”
“急什么,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他不会轻易死掉。倒是你宗九,”董仙明笑话他,“做这一行,多顾顾自己。活得够久,要什么没有?”
又是一个酒店,最初也是酒店。
第二次还是酒店,现在仍然在酒店。
他不想信什么命运不命运的屁话,但偶有一瞬间,想起自己赌气那句终有一日要死在许婴书手里的怨言。
只怕一语成谶。
“……”
许婴书在哪儿,宗寅要找他。
一层楼一层楼,一间屋子一间屋子。
每打开一扇空空的房门,心情便阴冷一分。
也更恼火一分。
在羊港的时候他就这样,这个永远不知道乖乖听话的混账东西,让他防备,他不防备,让他不要乱跑,他偏要莽撞,一副胜券在握的臭德行,觉得全世界都偏爱他,觉得永远会被幸运眷顾。
许婴书从一开始就是个神经病,执着恰齐的尸体死活不放,风暴中抱个死人脑袋,煞有其事地说放心,他妈的放个屁心,胆子怎么这么大,迟早被浪卷走的疯子,早八辈子就该死了,居然真给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许婴书!!”
没人。
这是最后一间屋子。剩下的只有套房。要么董仙明骗了他,要么许婴书已经被带走,或是死在了什么地方。
宗寅的肩膀松弛下来,对着日出朦胧的、昏暗的房间,呼吸轻得他自个都听不见了。
早上走之前,他看了好几眼。许婴书躺在床上,夹着被子,毫无防备。不明白和绑匪躺一张床怎么做到睡得那么香,这不是一日两日,是一开始就这样,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自己对他下不去手。
“……许婴书。”
咚咚。
宗寅猛地抬起头。
浴室门紧锁着,有点隔音,宗寅听见微弱的声音,又咚咚几声,像头砸在门上,隔着门板,他听见那种毛毛的,模糊的,虚弱至极的闷哼。
许婴书的手脚被缚,挪动起来十分困难。嘴上被缠着胶带,廖启方之前那耳光打出了疤,嘴角撕裂了,腥甜腥甜。
他昏沉了一段时间,听到一声怒吼惊醒过来。呆滞了瞬间,又觉得理所当然。他头昏脑涨地匍匐前行,头磕在门上发出声音。因为没有进水也没有进食,身体太过于虚弱,几下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