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93)

2026-10-07

  哭了好久好久。

  发泄得只剩下最后一点。

  许婴书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呼吸过度,脸颊涨红,嗓子也沙哑。

  而宗寅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诡异,只有不断拥紧的手臂,逐渐粗重,却一直平稳的呼吸。

  “……对不起。”

  许婴书还是不愿意放手,他抱着那个人,像要将自己的身体也嵌进他怀里一样,就是一点力气都不想自己去使,就是不想靠自己支撑着身体。

  “本来也能逃的,小A带了很多人来……想开枪的,但我没办法杀人。手抖……”

  许婴书闷闷地,嘟囔一般地,还带着极重的哭腔。

  “宗寅……”

  说什么都是在撒娇,控诉委屈当然是在撒娇,反正在他面前软弱不会有什么报应,反正……就是有那种自信,除了自己的爱听的东西,除了安慰和疼惜,许婴书不会再接收到任何让自己难过的情绪。

  许婴书动了动身体,“我没事了。”他闷闷地说。

  他知道宗寅嘴巴笨,估计也被自己弄得一头雾水,于是他松了胳膊,还是低着头,盯着宗寅前胸那一大片哭湿的前襟,情绪一点点地平稳下来,“我……”

  “我杀了他们。”

  许婴书没听清,又好像听清了,只是没反应过来,他一愣,红着兔子似的眼睛,抬起头,“什么?”

  宗寅的表情还是温柔的,看似冷静,但眼神像极那天掐着廖启方的喉咙——有一瞬间,感知到浓浓的杀意,像是那时候如果没有出声劝阻,可能真就要用八九成力,去捏碎颈骨和气管,看着猎物一点点死在掌心。

  宗寅眉心抖动,轻轻抚了抚许婴书被泪水蜇红的脸颊,指腹擦蹭还挂着泪珠的眼角,那里肉嫩,更是通红一片,许婴书刺痛,没有躲开,却嗯了一声,宗寅便不再触碰。

  许婴书:“你刚刚说什么?”

  宗寅看着他,捧着许婴书的脸。

  许婴书是个惹人讨厌,轻浮慵懒,除了自己谁的死活都不在乎的人。

  被伤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许婴书没有躲开,他凑过去,心微微揪起来,“……宗寅。”

  “嗯。”

  这张脸晃在眼前,很不对味。因为本该自傲自满,云淡风轻。就算张嘴说话,也要说把人气死的话,让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但此时此刻,许婴书的脸,许婴书沙哑的声音,从里到外,全是委屈重重冲刷后留下的遗迹。

  有人让电视里那个满脸不耐的,高高在上的编剧,委屈到嚎啕大哭,哭着控诉。

  宗寅不吓唬他,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个笑。

  “我要杀了他们。”

  他自己意识不到,这笑反而让许婴书心中一颤。但还没开口说话,宗寅重新将他按回怀里,力道温柔得恐怖,力气却大得惊人。

  许婴书听见,他轻吻着自己的头顶,摩挲着脸庞与发间。

  淡淡地说。

  “我会把他们全都杀了。”

  -

 

 

第58章 杀人偿命

  方卓颖眼皮跳了一早上,嫌烦剪了块胶布黏在睫毛上。焦躁不安地转着笔。

  安琪才出电梯,一眼锁定,大大叹了口气,手里的通报足有一本小册那么厚,举起来无奈地搭在肩头,“总帮喊你过去,说要严厉骂你,语气可凶了。”

  方卓颖放下水笔,“爱之深责之切。还愿意骂我,就是已经原谅我了。”

  “欸,发烧啦?”纯在这说胡话,安琪用通报贴她脑门儿,又把这摞纸扔在她桌面,“全都是针对你的通报批评与预警条例,再这样下去,要你停职反省啊。”

  方卓颖没看那摞文件,“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面前随手涂画的思维导图,所有涉案人员的支点末端全部打了红叉——证人要么死了,要么万种理由避而不见,向上有一管连接其他核心的通道,代指目标若再次触碰红线就有机可乘,那是将案件升级的唯一机会,只是,魏满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在公众面前引发过行迹恶劣的大规模流血事件了。

  他不可能改邪归正,这不是直觉,是规律。这些年已经有不少龙头摸索风声后卷走巨款移民海外——魏满他自己不就是从另一边逃过来的么。

  假死,替身,洗白,转移大量资产。这些人满载金山银山,消身匿迹,做过的恶事一笔勾销。只留下一具又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安琪撕掉她睫毛上的胶布,又拨开她的胳膊,看案卷,蹙眉:“三骄湾那场不是单纯械斗?”

  方卓颖压下眉眼,“两个都是被捅死的。手里拿来吓唬人的是bb枪,塑料弹。”

  死的两个马仔,年龄均不过二十,都是魏满手下的人。

  那么动手的自然是他的敌方。

  案发地处于商业区,匿名报警说广场响了枪,黑社会火拼已经打死两个人,冲锋队去封锁现场,法证勘探现场没有发现火药痕迹,路人虽惊恐,也说确实听见有枪声响,但确实未见火拼痕迹,没有弹壳弹头。

  直观来看,魏满那边几乎算半个‘受害方’。

  两名死者身上均为锐器伤,失血过多身亡。现场没找到凶器,技术科那边在查商业区周边所有监控,但方卓颖不抱太大希望——如果对方是有备而来,那把刀现在应该已经在海底了。

  但方卓颖不吃这套。

  办公室内。

  方卓颖强势:“当然是魏满刻意设计!他知道起了冲突对方下手绝无可能留情,这两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带的是假枪。”

  现在严打,谁敢明晃晃带枪游街?起冲突是真,枪上全是那两个孩子的指纹和血,但扣扳机的痕迹很明显——他们是真想开枪的,只是枪是假的,打出去只有一声空响。

  这边起了杀心,另一边本就红眼,又占上风,过激冲动,下死手捅杀的概率极大。

  总督察火冒三丈:“那是刑侦部的活,我现在和你讨论的不是案子,是你职级内多次僭越,不该脱队私自赴往现场!”

  “可我说的没错,但是没有人听我的。现在好似都等他哪日万事俱备,抛尸体出来只当意外死,逃脱的逃脱,结案的结案,就权做没这回事,除了无辜枉死的市民全员平平安安!我不是为了这个结果来干这一行的!”

  “你在暗示什么?总署怠惰,默许这一切发生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第一次警告,言行要负责!冷静下来,给我专业一些!”总督察恼火道,“你不通报偷偷跑去大陆这件事有多严重你自己心里清楚,停职查办?那才是妄想,你这么做是涉及刑事指控,明不明白?一旦被发现,把你当非法入境扣下连我都救不了你!”

  方卓颖厉色:“并非暗示,是在指责!我不干涉,事情必定如我所说地发展,一直以来就只有这一种发展!无论您信不信,这就是现实。”

  见她不知好歹反而变本加厉,总督察严肃:“ 探长。我一而再再而三保你,要只能换来这个结果,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待着去!”

  咚——!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见楼上摔门的巨响,吊灯晃了晃,安琪听着动静,抖抖肩膀,眼皮下垂,眉毛高高上挑——完蛋。

  电梯开合,脚步声明显比之前缓慢,安琪要吃午饭,正抱着胳膊等她。

  安琪:“声音大大到整栋楼都听见了,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对他发疯。”

  方卓颖:“因为我说的那些他心里都清楚。发火是给别人看的。”

  安琪:“……你是这么理解的吗。”真是迟早丢饭碗……她无奈:“你知道内检组早把你标红了吧,再这样毫无收获地折腾下去——唉。”

  虽然低落,却也不是全无收获。

  二人望向看板,横七竖八的线索如蛛网串联,但有一道新加的蓝色长线,从最中间的肖像开始直直地牵连出去,另占一处极大的空地。那张照片端正,面容也曾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