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司茗的一只手,能掐住脖子的多少。
肖录默不作声地十分配合,司茗挂断电话,他就低头给张有恒发了个小区门口的定位,并把手机收起来。
司茗没有再动作,仍旧是刚刚冷漠的样子站着,看着肖录。
肖录很轻地抿了一下唇,伸手抓住了司茗的衣角。
司茗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司茗睁开了眼睛:“以为自己很能喝?”
肖录:“不能。”
司茗:“那今天是什么意思?”
肖录低了点头:“不敢了。”
司茗只稍有满意地撇了撇嘴:“能走路吗?”
肖录:“能。”
司茗赶狗的语气:“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下去了,从狭窄的楼梯,到变宽的楼道。
整个过程,肖录始终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司茗身后,他们没有开灯,没有说话,也没有肢体接触。
小区对面的烧烤摊仍旧风生水起,烧烤的隔壁是个卖小炒的,这会儿正颠着勺,空气中散发着有节奏的碰撞声。
花了五分钟下楼,从安静的住宅区,到热闹的街道。
晚了,天不那么热了。
但很闷。
“司茗。”
两人在小区门口的边上,仍旧司茗在前,肖录在后。
司茗双目无神,仿佛没有听到有人喊他,司茗只盯着马路看,似乎是知道张有恒会从哪个方向来。
“叶星珉。”身后又传来声音。
司茗无动于衷。
但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越靠越近。
司茗于是往左迈了一步。
这个人的影子也往左迈了一步。
司茗再往右迈一步。
这个人的影子也往右。
更甚,司茗感觉到脖子后方有异物感,某些个不明的头发正在靠近他。
“珉珉。”
司茗还是严肃认真地看着大马路。
但好像有些在发呆了。
“珉珉。”
肖录因为音色还不错,高中连续三年都被点名去当运动会的播报员。
肖录认真办事时状态确实很好,稿子从他的嘴里出来,老师们也都很满意。
只是也有嘴贱的时候,比如司茗妈妈给司茗带了运动服,让播报员通知认领,肖录非常不合时宜地仗着自己的主持身份,大庭广众地说:“高二年级二班的叶小珉同学,叶小珉同学,你妈妈给你送来一件运动服。”
司茗经常想削了肖录,真的不无道理。
但是客观来说,司茗也觉得肖录的声音不错。
他夸过肖录,不过也很快后悔了,因为肖录下一秒就非常臭屁地在司茗耳边吐气泡音,像年久失修难以启动的摩托车。
当然,肖录也有很认真叫他,也很好听的时候。
比如多年前,肖录就常时不时地在只有两人独处时这么喊他。
也比如刚刚。
“别叫,”司茗冷淡制止:“吵死。”
肖录发出了很轻很浑浊的“嗯嗯”声,更靠近了司茗些:“别生气了。”
司茗继续冷淡:“谁生气了?”
肖录:“你。”
司茗又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有些温温热热的,是一下又一下的热气。
司茗想要躲开,肖录又开口了。
“跟我说说话,”肖录把手搭在司茗的腰上,他语调很低软:“骂骂我也好。”
司茗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
肖录似有些笑意:“嗯,哼得好。”
司茗:“……”
“珉珉,”肖录又喊了声:“你理理我。”
肖录:“理我。”
司茗忍不住了,吐槽了句:“喝多了就找人随便亲吗?”
话音落,司茗感觉到垂在他肩上的脑袋似乎顿了一下,而后有很轻的笑声传来。
“我就亲你。”肖录说。
司茗眉头拧住:“谁要听你说这个?”他说完又补一句:“你没亲我。”
肖录嗯了声:“嗯,你不让。”
司茗又不说话了。
“珉珉,”肖录才不管司茗听不听,他得解释:“我从来没有没和别人说过这个话,”他想了想又道:“不对,我就没喝多过,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司茗:“讨厌绕口令。”
肖录笑:“好,不说。”
肖录又道:“别生气了珉珉。”
司茗:“懒得理你。”
肖录:“不要懒。”
司茗:“就懒。”
肖录:“就不要。”
司茗:“你走开。”
肖录:“不走。”
“肖录。”
街边突然有人喊,两人闻声同时回头望去。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张有恒下车了。
他连走带跑地过来,到了跟前就陪笑道:“我不知道司茗,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给他叫了车,报了他家地址,我不知道他怎么过来找你了,你们没怎么样吧?”
司茗应了个“没”,往边上走了点,给他们兄弟俩让出空间。
张有恒对司茗笑笑,把站在司茗身后的肖录扶住,问:“你没怎么样吧?”
肖录看着没有一点表情:“有怎么样。”
张有恒问:“你咋了?”
肖录低声:“叫你来你就来。”
张有恒:“啊?”
“他喝成这样,”面前的司茗开口了:“你就只把他放进车里?”
张有恒惶恐至极,连忙点头:“是是是,是我不对,”他先道歉,再解释:“我是想送他回去的,他说他能行,非是不让我送。”
司茗听后,给肖录投了一个目光。
肖录把眼神移开。
司茗又问:“你为什么这么清醒?”
张有恒呃了声,看着肖录,缓慢又试探地说:“因为他喝得比我多?”
司茗盯着张有恒看。
张有恒心里犯怵:“因为……”
司茗撇撇嘴,打断张有恒:“不想听,你送他回去。”
张有恒马上闭嘴:“好嘞。”
没有说再见,司茗转头就要走。
但被肖录拉住了。
“干什么?”司茗回头。
肖录说:“你不要生气了。”
司茗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说:“到家了发个消息。”
肖录笑了起来:“好。”
出租车的双闪似乎在催促着一切,司茗人影渐远,张有恒才能拉得动肖录,将他扶到车上。
门关上,肖录很轻地叹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地双腿叉开仰头靠在后背上。
“你真喝多了啊?”张有恒十分不解。
明明喝完酒分开送上车的时候,肖录状态很好的啊。
“没喝多。”肖录抬起头,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张有恒还是不解:“没喝多你来找司茗干什么?你们干架没?”
肖录:“干你的头。”
张有恒:“那你来找他干什么?他脸还那么臭。”
肖录问:“他脸很臭吗?”
张有恒:“还不臭啊?”
肖录:“因为我臭吗?”
张有恒:“不然因为我吗?”
肖录嘴角似有笑意地稍稍勾起:“不臭。”
张有恒:“……?所以你来找他干什么?”
肖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阵,问张有恒:“你认识片片吗?”
张有恒点头:“认识啊,之前我们公司的,”他问肖录:“你不认识啊?”
肖录淡淡:“不认识,怎么都得认识他吗?”
张有恒:“可能我们都见过,你来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