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说:“叔叔您不用担心,究其原因,都是她太有才华太过耀眼。在一片灰蒙蒙的沙尘中总会引人注意,这些都是对她的考验。佛祖让唐僧去取经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她这样坚韧的品性要从不属于她的地方展示风采,自然也要历经磨难。”
宗姣爹闻言稍微松口,红血丝的眼瞅一眼默不作声的宗姣,手指动了动说:“这事情还能咋解决,那家人只要宗姣道歉了就管不要钱了?”
“对,不用道歉也能解决,”我说,“只要有对方造谣的证据,这事可以顺利解决。宗姣不用赔钱,还能继续上学。”
“您再考虑一下吧。”
宗姣爹站起身,对宗姣说:“你跟我过来。”
父女两个去了里屋,我和凌乔在外面等着。我稍稍竖起耳朵,听不见屋里说了些什么。
凌乔在我旁边站着,靠近碰了一下我的耳朵,问我:“这些钱都是白雪攒的?”
“零花钱和压岁钱。”我说。
“攒起来都是为了帮助同学?”凌乔好笑地问。
“不是,”我说,我瞅着小板凳上的现金,“本来没想到要到这个地步。但是我想她回去上学。”
我想了想,又补充说:“如果妈妈知道的话,也会支持我。”
没一会,宗姣和她爹出来了。
宗姣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喊我:“白雪,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宗姣进屋,这是一间不朝阳的屋子,两张木床并在一起,上面盖着红色的大花被。房间虽然简陋但是非常整洁,房间里有淡淡的花露水味。
“啪”房间门关上,我还在打量屋子,眼角猝不及防地扫到了什么,我下意识闭上眼。
我在那一刻心陷入死寂,掌心发凉,宗姣脱衣服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宗姣,你不用这样,请不要侮辱我,也不要侮辱你自己。”我开口。
“我姐说男人不可能有便宜不占,”宗姣冷冷地说,“不然你脑子坏了,大老远跑过来送钱。”
“我哪里值得?”宗姣嘲讽的声音落在耳边。
“你哪里都值得,”我说,然后低声说,“现在我可以睁眼了吗?”
我听到了拉链拉上的声音,下一秒,房间门打开,“砰”地一声,我睁眼,宗姣出去了。
第24章
024
“那笔钱放你这里,等到回学校以后再说。”我在院子里找到宗姣,对宗姣说。
宗姣一边摘豆角一边拧眉:“你现在就要回去?”
“昂,”我说,瞅一眼在三轮车上收拾泥灰桶的宗姣父亲,“有我在感觉你爹不太自在。”
宗姣面无表情:“你这会儿怕他了。”
“我懂你的意思,谢谢你宗姣,这次我和我哥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我微微扬唇,眼角带着柔和的弧度说,“等下次让临泉过来我们再一块吃饭,不然我们留下来也容易遭人议论。”
“哥哥,有没有纸和笔。”我扭头问。
凌乔和宗姣妈坐在院子里,在帮阿姨洗菜叶。不知道凌乔说了什么,宗姣妈一会哭一会笑。
听到我喊,凌乔朝我笑了一下:“你当哥是百宝箱,上哪给你变纸和笔。”
“屋里有,”宗姣妈立刻站起身,把装菜叶的竹筐放到一边,“我去拿。”
没一会儿,宗姣妈出来了,拿了一支铅笔头和烟盒子。烟盒子已经被拆开成纸板,上面记了零零散散的电话号码。有些是宗姣爹的工友,有些是外地的亲戚。
我在纸板上写了我的电话号码,对宗姣说:“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事可以打给我。”
宗姣默不作声地摘豆角,扫一眼纸板,在她妈要收起来的时候,把纸板拿走了。
“还有你欠的一周课,”我想了想说,“我家里有高二的课本,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或者去找同学也可以。”
“我走了,我们学校见。”我和宗姣道别。
“哥哥,走了。”我喊凌乔,凌乔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瓜子和糖,宗姣妈顺便拿出来的。
“来了,”凌乔慢悠悠地说,朝宗姣妈笑了一下,“阿姨,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联系我。我弟弟关心同学,我也很关心他的同学。”
宗姣妈抹抹眼角说:“我们能有啥子事,宗姣能跟你们成为朋友是她修来的福分。这丫头死心眼,在外面不惹事就不错了。”
“阿姨再见,”我朝宗姣妈挥挥手,路过门口跟宗姣爹也挥挥手,“叔叔再见,下次我带同学来找宗姣玩。”
宗姣爹把泥桶放下来问:“用我送你们不。开车管给你们带到车站。”
一边说着,宗姣爹又用裤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在原地站着有些局促。
“好啊,但是会不会耽误你干活。”我笑了一下。
我这么一笑,眼角察觉到了什么,眼珠缓慢地转过去。凌乔在旁盯着我看,他手里的糖纸随意搓了搓,搓出了动静。
“有啥耽误的,宗姣,过来拿手巾把车擦擦,我送你同学到车站。”宗姣爹朝屋里吼。
宗姣没一会提着水桶过来了,三轮车可以带人,我还没有坐过。我听着宗姣爹在旁絮絮叨叨。
“别看这车破,城里头的车坐着晕,俺这车四面跑风,坐着不晕车,还能看看路上的风景。好些回有那小朋友坐我的车,我都没接他们。回回就送宗姣去车站的时候带她,她开学的时候那行李都是我给她提过去的……”
宗姣把毛巾往水桶里一丢,发出“哗啦”一声动静。
宗姣爹立刻瞪过去:“干个活都干不好,天天手脚笨的要命。”
我盯着三轮的板凳看,一阵奶香味飘过来,凌乔凑过来咬我的耳朵:“一会儿这样下山?”
我摸摸被奶味儿浸上的耳尖说:“嗯,哥哥跟我一起。”
身旁人好笑地说:“不一起。白雪自己坐车下山。”
闻言我扭过去,乌黑的眼珠瞧着凌乔,凌乔垂眸瞧我,我看他一会儿,他偏过头去。
“万一被人拍到,哥哥的形象全都毁了。柏林出生的留学生男神实际上是村里开三轮坐二八大杠车卖泥灰桶的冒牌货。”凌乔说的像模像样。
我瞧瞧凌乔全身上下,我已经变得灰仆仆的,凌乔跟着我走这么一路,还是没沾上什么灰,和这里格格不入。
哥哥是王子,我和宗姣还有宗姣爹妈都是灰姑娘。
“那哥哥走下去,不用和我一起坐三轮了。我们去市里再汇合。”我扭回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我一个人坐车,反正也丢不了。”我说。
话音刚落,腮帮子传来力道,我的脸被凌乔捏住了。脸颊传来疼痛,我的脸被掰过去,凌乔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乔的拇指蹭在我唇缝之间,他眼底带着一片笑。略微粗糙的拇指碰到我唇间,我被侵-入的物体一惊,随之一颗奶糖填进来,丝丝缕缕的甜味儿顿时在嘴巴里散开。
“好了,逗你玩的,我怎么会丢下白雪。”凌乔在我唇边蹭了蹭。
津-液从凌乔指尖掠出,我假装没有看见。我看着凌乔拿出手帕纸,把手指一点点地擦干净,然后抬眸看我:“甜吗?”
我没有回答凌乔的问题,嘴巴里有糖腮帮子鼓起来,耳朵在冒烟,我准备散散热。
随着发动机引擎声响起,我和凌乔一起坐上车。我看着宗姣在槐树下,水桶在她脚边,她的身影逐渐地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
随着“轰隆”一声沿着山路转弯,宗姣爹在前面喊:“抓稳了——”
我险些被甩出去,耳边都是呼啦呼啦的风声。混乱之中一只手捞住了我,我半个人窝在凌乔怀里,透风的掌心猝然穿过另一道掌心,凌乔捉住了我,手指一根根地穿过,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防止我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