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38)

2026-10-08

  我走过去,在顾炊原身旁坐下来。

  顾炊原问我:“你去宗姣家里了?”

  “嗯,”我回复,然后想起来问,“你比赛怎么样了?”

  “还行,拿了季军,分下来一人有几千块的奖金,”顾炊原说,然后抓了抓头发,“原本打算拿到冠军可以正好凑个五万,到时候用来给宗姣还钱,这事就可以解决了。”

  “但是队伍是临时组的,没啥配合,嘛……能拿到季军也不错了。”

  戚临泉用吸管在咖啡杯里搅了搅说:“哪有想的那么容易,玩这个游戏厉害的多了去了。”

  “白雪,你喝什么自己点。”

  “不用在意,”我对顾炊原说,然后扫码点了杯玫瑰拿铁,“或许这件事另有解决方案。”

  “说到这个,”戚临泉把咖啡放下来说,“刚刚我和炊原商量了一下。程浩浩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名誉,宗姣已经拿到奖了对她来说只需要不花这五万块就好了。”

  “白雪。你看这样怎么样……我们去和程浩浩商量一下,在学校里搞个艺术话剧评选,他们两个负责演出,反正社团课同学们都没什么事情,到时候统计一下参与的同学,让大家投票选出来更好的作品就好了。”

  顾炊原点点头说:“反正他想要的不过是被大家认同……这说不定是好办法,大家还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作品留言或者送出小红花之类的。都是很好的互动方式,到时候让临泉在网上宣传宣传,肯定会很热闹,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们两个说完一起看向我,桌子上的百合花散发着阵阵清香。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不由得道,玫瑰拿铁在我手边,我说,“如果程浩浩愿意的话,他跟他妈说,这件事完全可以就此过去。相当于代价是宗姣再参加一次由同学们自发组织的评选活动,这样他们同时避免了矛盾的核心区。”

  “没错,”戚临泉忍不住吹了个口哨,“不过这件事要你跟程浩浩说,老师那边我说就好了,到时候让我们画室的同学们一起给他们画画宣传图。”

  顾炊原在一旁想了想说:“还有个问题,万一真像他说的,他根本没造谣,这件事是个误会,他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呢?”

  “这事绝对假不了,”戚临泉翻了个白眼,“你们听听这个。”

  戚临泉点点手机,一段录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内容如下:

  “凭什么这种作品也能入选……这些老师真的有审美吗?他们成天不是沉迷于低级情绪里无病呻吟就是所谓虚假的伟光正,有真正的去了解百姓们的苦难生活吗?自己去山区考察过吗,这么浮夸的作品也能得奖?如果不是没有审美,那你们要去问问她,看她这奖到底是怎么得的……总不可能是卖-身给评委了吧?”

  录音里赫然是程浩浩激动的声音。

  顾炊原反而松一口气:“既然有证据,那就好办了。”

  戚临泉把手机收起来说:“还是和气地解决比较好,关键时刻这证据再用。我们也不是那种很过分的人,只要他不针对宗姣,这份证据也不会送到同学面前。反正他都挨了两巴掌了。”

  “只要他答应公正评选,并且收回要求宗姣赔偿的条件,我会把这份证据删除,我这里是源文件,目前只有这么一份。”戚临泉说。

  这样的话,两个问题都解决了。戚临泉把我想到的都提前讲了出来,我们之间有默契。

  我在戚临泉眼底看到坚毅的闪烁情绪,我不由得受到触动,忍不住扬起唇角。见我笑起来,戚临泉也笑了起来。

  顾炊原看着我们两个都笑了,问:“你们两个这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们什么算盘也不打,”戚临泉说,她想说什么,又改了口,“只是为了这件事能顺利解决而高兴。”

  “说是实现了一样能够称之为高尚的决计……说出来会让人笑话。”

  我尝了口玫瑰拿铁,原本腻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香甜,层层的花瓣在齿间蔓延开,我把咖啡杯放下来。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有,”顾炊原翻翻手机,“之前打球的时候加过,我把他电话给你。”

  戚临泉看一眼不远处说:“他家应该离得不远吧,他妈在商场包了一整层用来办美术展。前面不远处就是。”

  “好,我联系他。”我手机屏幕跳出来讯息,是顾炊原发来的电话号码。

  我看向窗外,燥热的夏日在九月中旬转向绝迹,像是昏暗的地平线延展出最后的灰影,只带着残留的余热。

  我拨通了程浩浩的电话。

 

 

第26章 

  026

  “喂,哪位?”电话那边传来程浩浩的声音。

  “是我,”我开口,“我是白雪。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程浩浩在电话里问,“你答应和我做朋友了?”

  我瞅瞅电话说:“你先过来一下,有事想和你聊。”

  半小时之后,程浩浩来到了咖啡店。在人来之前,顾炊原换了个位置,他坐到了对面去,我旁边的位子空下来。

  “真是热闹,”程浩浩在我旁边坐下来,我们给他点了一杯普通的拿铁,他瞅瞅我,又瞅瞅对面的两个说,“这不是我们二中的网红吗?”

  “不至于吧,”戚临泉又点了小蛋糕,上面点缀了红色的樱桃,她把樱桃叉起来,“你现在才是,听说你妈把国大商场的一层楼都包下来了,太有实力了。”

  程浩浩懒得听这个,看看里面又看外面,说:“你们有事找我?”

  “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说,我稍微停顿,“是这样……我们准备在学校重新组织一场话剧投票活动。像是你上次问我的那样,无论创作者如何蒙蔽自己,渴求被人理解才是大多数常态。”

  “即便佩索阿曾经说过,渴求被人理解等同于自我卖-淫。直面自己的脆弱更加需要勇气……你愿意参加这次话剧活动的评选吗?”

  我讲了我们商量的计划和来龙去脉。

  顾炊原:“我们只是从里面选了最适合演出的话剧,你别误会,不是为你特地选的。”

  我看着顾炊原一脸紧张的模样,在餐桌底下轻轻地踹了他一下。顾炊原收回了腿,朝我微微扯了一下唇角。

  “没错,程浩浩同学,你好好考虑一下,”戚临泉说,“这是一个很好向同学们宣传话剧的活动,希望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们一次组织活动的机会,也给自己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咖啡店里只有叫号和服务员走来走去的声音,咖啡机运作时发出碎屑的杂音。

  程浩浩好一会没说话,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把咖啡放回原位,“你们确定有人愿意投票?”

  戚临泉捧着脸说:“宣传这块你不用操心,如果我们办得好,和学校申请一下活动室,可以在周六日让外校的同学们也过来参观。只要两场看完都拥有投票权。”

  我看着程浩浩的手指在衣服边蹭来蹭去,我问:“你同意了?”

  程浩浩说:“让我再想想。”

  我们于是安静的等着他考虑,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说:“你们确定活动能办成?”

  面对他不安定的眼神,我在他身旁沉静如水,我说:“我很有信心,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也很相信你的作品值得。”

  他略微顿住,不自在地看向其他地方,然后又扭回来,随之说:“行吧,我考虑一下,看看我妈那边怎么说。”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考虑的,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吗?”程浩浩无所谓地说,“反正这种活动,也是想让大家了解审判机制有多么离谱。”

  “都是一群没有审美的人在那里选出来没有内涵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