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形容词说:“总之,是值得我这么做的人。”
树影晃到了宗姣脑袋上,她用手背挡了一下,汗湿的汗染在眼睫毛上。她接过了平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了,”宗姣对我说,“我会用来学习。”
宗姣像是平缓的电磁波一样,一直维持着稳定,失真片刻之后很快调好了状态。
我点点脑袋,眼珠转过去说:“你送的杏子罐头很好吃,是你家自己种的吗?”
“对,”宗姣回答,擦了擦手里的汗说,“后山有一片杏子树。每年成熟的时候,我和我妈还有弟弟妹妹会一起去摘杏子。”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想象着画面,对宗姣说,“我要回教室了。你有事情可以去找我,我,没有事情也可以。”
我说完就离开了,直到我走到楼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宗姣还在原地站着,她的身影笔直而修长,短发随风飘动,抱着平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低敛的神情随之落入阴影之中。
我在这时想起自己看过童话故事里的诗。
——亲爱的姑娘,请不要难过。无论是少年心事,还是曲折的前路,最终都会朝向光明。人生是不断地阴雨绵绵,在其中寻找出一条优雅的漫步之道。
一周时间转瞬而逝,在戚临泉的宣传下,以及我们一起向学校申请了播放话剧的舞台,最终定下了观看戏剧的日期。那一天是在周日,学校放了门票可以预约,大部分都是我们学校自己的学生,只有少部分是家长以及外校的大学生。
观看戏剧当天,下起了绵绵的小雨。
顾炊原没带伞,跑出走廊用双手挡住脑袋,下雨之后飞快地跑回来了。
“白雪,你拿把伞。”顾炊原朝房间里喊。
“白雪,顾炊原——”不远处,戚临泉撑着一把纯黑色的洋伞,朝我们招招手。
我从伞架上拿了两把伞,顾炊原瞧瞧不远处的人,又扭过来看我的动作说:“你拿一把大的就够了,给我拿伞我肯定会弄丢。”
“你都多大了雨伞还能弄丢。”戚临泉走到了走廊下,收伞说。
戚临泉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裙子,头发上戴了蝴蝶蕾丝布的饰品。下雨天衬得她脸上白白的,浑身只有黑白两色,弯着的眼带着张扬的笑意。
我于是只拿了一把伞,我撑起伞,顾炊原自动钻了过来。
顾炊原看着戚临泉手里带花边的伞,忍不住扯嘴说:“打个伞还整这么花里胡哨。”
“你懂不懂欣赏,这和我今天的一身很配好不好?”戚临泉说,然后问我,“白雪,好看吗?”
“好看。”我说。我说完,戚临泉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我今天要去见网友,也不算是网友,”戚临泉撑起伞跟在我们身旁,边拿出手机回消息说,“上次你们见过的,就是漫展上cos伤寒的女生。她叫林丛萱,她说要来我们学校看话剧,我待会儿去找她。”
戚临泉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扫了一眼,看到了手机上徐敏敏的头像。顾炊原也看见了。
顾炊原忍不住皱眉:“《纸房子》?”
“对啊,”戚临泉这才抬头说,“纸房子怎么了?它这两年很火知不知道?”
“能咋样?”顾炊原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女-同游戏吗?她是女-同啊?”
我在旁边说:“可能只是从头像库里找的,这种风格的头像还挺流行的。”
“那怎么可能?”顾炊原有凭有据,“第一她是个网红,第二用徐敏敏当头像,第三cos成男。她是女-同的可能性和我是直男的可能性一样。”
“你也太绝对了吧,干嘛这么揣测人家,”戚临泉听了一番,不高兴地说,“你对她的性取向这么感兴趣?”
顾炊原冷笑一声:“我不是对她的性取向感兴趣,我是担心有傻子被骗了还不知道。以为所有人接近她都那么好心。”
“你少来这套了,”戚临泉把手机屏幕摁灭了,凑过来质问,“你说谁是傻子?”
两个雨伞一大一小,顾炊原下意识朝我这边靠近,我稍稍远离,我看着旁边溪水哗哗流飘零的树叶,在原地停下来。
我扭头看他们两个说:“再挤要掉沟里了。”
“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我问出来。我说完之后他们两个脑袋各自偏到一边,不愿意讲话了。
雨滴落在伞面上,我盯着水珠看。
在我身旁的顾炊原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这辈子不会和谈过女生的女生谈恋爱。”
戚临泉扯了扯嘴,回击道:“0人在意。”
“我说你了吗?”顾炊原扫过去,在旁说,“假如一个女生喜欢上扮演乙游男主的女生,那她到底算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白雪你说,还是她只是喜欢自己理想中的男主?那如果她真的喜欢这个角色的话,为什么会喜欢别人扮演的假货。”
我耳边嗡嗡的,顾炊原因为喜欢玩游戏,在网上接触的人很多,对于网络文化现象有一定的了解。我还没讲话,戚临泉立刻炸毛了。
“无论是喜欢哪个,本身这一类愿意cos男主的女孩子都是服务的女性群体,应该受到尊重。就像你说的那样,可能是每一种情感都有,人类的感情十分复杂,不会单独落在一个平面上,而是构成自己喜好的各个层面。像你说的,我喜欢哪个人就一定要为他守护自己的贞洁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在做梦呢?”
顾炊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做梦。我的思想非常封建,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喜欢她的所有,而不是去找任何能够替代她的东西。那些本身就是一种背叛。我喜欢一个人,我就要为她守一辈子的贞洁。贞洁就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你满意了吧?”
“白雪,你评评理。”
“白雪,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路边的小蚂蚁在忙着搬运食物,我看到它们齐心协力的样子,拼凑起整齐的军团。
“都行,”我在看树叶上的蚂蚁,他们两个同时脸红脖子粗地看向我,我慢慢地说,“既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无论是哪种取向或者生活方式,都是合理的。”
“你们两个或许是吃太饱了,要不晚上别吃饭了。”我问。
“按理说人只会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才会有所要求,你们不是发小吗?这么在意对方的取向做什么?”我又说。
雨天安静下来,终于不再吵了,他们两个同时消了音。
到了学校之后,戚临泉去找伤寒。我和顾炊原去了播放厅。我们两个挑了后排的位置,一路上我都忙着别的,注意力不是在雨伞上就是在来往的同学身上,直到到了座位,我才注意到顾炊原红了眼。
“哭了?”我忍不住惊讶。
“谁哭了?”顾炊原朝我吼,红着眼说,“老子才没哭。”
“我明明是关心她,她搞得好像我在歧视她一样。是,是我太自私了,我以后再也不管她了。管她和谁玩,变成女-同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顾炊原抱怨道。
“别在意,她也很在意你的看法,才会那么说。”我安慰顾炊原。
我掏了掏衣服兜,找出来一包纸巾,纸巾递给顾炊原,顾炊原重重地擤了把鼻涕。
顾炊原狠狠发誓:“我再也不理她了。”
我坐在顾炊原旁边没有回复,看着舞台上亮起了投影仪投放的屏幕,场馆陆陆续续地坐满了。
接下来播放了两个作品,第一部是程浩浩的《成男心事》,第二部是宗姣的《方寸之地》。
《成男心事》讲述的是一位男子因为侥幸和梦中的上帝对话,上帝告知他有着过人的天赋,从此他依据上帝所说的“真理”而坚持从事某种可笑的事业。画面借用了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蓝色蝴蝶作为意向,以及《歌剧魅影》的棱镜之宫作为表现形式。男子为了维持自己可笑的事业而像《道林格雷的画像》里的男主一样变得虚荣无比,最后的结局是失去了一切,维持了片刻自己所谓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