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67)

2026-10-08

  两天的休息日,我几乎都待在画室。

  不知是不是画画的原因,还是受了诗集的影响,在梦里也梦到了自己画的画。

  在我人生的十七年,父亲一直都是缺席的状态,我对此的认知处于一片模糊。

  怪异的梦境。

  我梦见自己出现在了母亲的婚礼上,父亲的身影逐渐显出轮廓。凌乔在一片炊烟之中显出身形,他身披长袍,戴着冠冕,就那样站在母亲身旁。

  梦里的凌乔脸色苍白,微笑着询问我:“白雪,你知不知道迷恋父亲是有罪的?”

  我在梦里一片慌乱,母亲失望地看着我。在场的宾客都因为这句问责而朝我投来怪异的眼神,整场婚礼随之崩塌消亡了。

  凌乔也随之消失了。

  ……谁是我的父亲?

  ……谁又是我的情人?

 

 

第47章 

  047

  十一月中旬,我早上被叫醒,妈妈给我找了新洗的毛衣出来。

  “白雪,早上穿这个吧,看样子降温了。厚衣服妈妈都洗完给你搁里面了,你有空自己收拾一下哦。”妈妈把白毛衣放到我床边。

  我盯着地板发呆,“哦”了一声,没一会闹钟再次响了,我这才起床。

  “今天早点回来,周五了,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吧?”妈妈问我。

  我点点脑袋,穿好鞋子,下楼听见顾炊原叫我。

  “白雪——起来了没?”顾炊原在楼下喊了一嗓子。

  “来了。”我应声。

  妈妈在楼下往下看说:“炊原也过来了啊?吃早饭没?”

  “吃了阿姨,我还给白雪带了豆腐脑。”顾炊原在楼下说。

  锅里留了煎饼和红豆粥。我就着顾炊原带的豆腐脑一起吃,顾炊原在对面瞧我一会,然后也去拿了个碗盛了红豆粥。

  妈妈换鞋的时候看着我们两个好笑地说:“你们两个双胞胎似的。”

  “白雪,一会儿让你叔叔送你上学,我那边部门有事等着我去处理,妈妈今天送不了你了。”妈妈对我说。

  “好哦。”我说完,顾炊原吃红豆粥险些噎住。

  我把他喷到我白毛衣上的一粒米拿走,放到他面前说:“你好好吃饭。”

  顾炊原瞪过来说:“你叔叔?不会是你继父吧?”

  “不用紧张,我继父不会吃人。”我瞧瞧顾炊原,递给他半个煎饼。

  “那也很别扭,我们要不自己过去吧。”顾炊原说。

  我没有回应,等到吃完饭之后,凌周权已经在门口等了我们一会儿了。

  顾炊原还是跟着我上了车,我们两个一起同手同脚地坐在后排。我扫见凌周权的侧脸,发现车顶上挂了个四方方的红色平安符。

  凌周权一言不发地送我们去上学,路上风景变幻,凌周权问我。

  “你高几了?”

  “高三了。”我回答。

  凌周权从后视镜瞧顾炊原一眼说:“你呢?”

  顾炊原老实回答:“叔叔,我和白雪在一个班。”

  凌周权没话了,快到学校的时候才跟我说:“今天下午我和你妈可能会晚点回来,公司那边加班。回来晚了你自己弄饭吃。”

  我“哦”一声,下车之后朝凌周权挥挥手说:“叔叔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顾炊原也学我招财猫挥手:“拜拜叔叔。”

  “娘啊,你继父气场太强了,我有空要跟我爸说说,”顾炊原跟在我身旁说,“我爸都不知道做身材管理,虽然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平常吃的太多了。”

  我闻言说:“不抽烟不喝酒已经很好了。”

  我们两个正说着,起风了,校园旁边的树叶哗哗地落在脚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瘦长的人影。

  宗姣从食堂里提了豆浆和包子出来,她校服里穿了紫色的高领毛衣。毛衣边起了很多的球,到这个季节她还在穿凉鞋,露出的脚趾冻得略微发红。

  “天啊……”顾炊原在我旁边惊叹。

  “白雪。”宗姣喊了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顾炊原跟上来,我们一前一后地到了宗姣面前。

  宗姣刚剪了头发,发尾依旧到耳畔下面一点点,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沓印刷题。

  宗姣摸摸自己的发尾说:“我有几道题不会,物理和英语完形填空的变形。都在这里……你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接过了塑料袋说:“可以。”

  然后我看看她的鞋子,问她:“冷吗?”

  宗姣也瞧了一眼,无所谓地说:“我让我妈给我寄了厚衣服和鞋,她不会寄快递,寄错地方了。我联系过了,人家说到时候重新寄。”

  “那你不能先买一双穿?人怎么能虐待自己的脚呢?”顾炊原在旁边探头说。

  宗姣扫顾炊原一眼,冷冷地掀唇:“你给我买?”

  顾炊原脸上涨红,不由得张嘴说:“我又不是你对象,我为啥要给你买?”

  宗姣又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那你说个屁。

  顾炊原忍不住说:“你让白雪给你买。马上又降温了,寄个快递都寄不来,整这么麻烦。最起码要有鞋子穿吧。”

  我于是在旁边问宗姣:“你需要吗。我可以给你买。”

  “不用了,我还有钱,”宗姣对我说,不耐烦地解释,“我爹身体不好,这笔钱我得留着。不然年可能都过不好。”

  “题你写完了放我座位上就好了。”宗姣又交代。

  “走了。”宗姣转身走了。

  等到人走了,顾炊原忍不住说:“娘哎……真是活久见了。”

  “这自己闺女冷不冷也不知道情况吗?这要是临泉妈,估计早就该急死了。天天闺女放学校里也不管不问……”顾炊原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我在旁边静静听着,相比来说我冷静一些。我想起来临泉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现在抱怨宗姣家长的样子,很像是临泉在医院抱怨小姑娘家长时的样子。”我说。

  “我说的是事实好吗?”顾炊原说,然后想到了什么,“如果她是个男生,我可以把我买的新鞋拿给她。”

  “对女生又不能这么干。如果我真的给她买鞋了,别人还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呢。”顾炊原哼一声。

  然后顾炊原扭头,我和他大眼瞪小眼,我说:“朋友之间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那被临泉知道了怎么办?”顾炊原说的像那么回事,“你没看你每次去找宗姣,那群小学弟都挤眉弄眼的。”

  “他们都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

  “是吗?”我没怎么注意,我说,“宗姣是我的朋友。”

  “这话只有你自己信。”顾炊原搓搓自己的耳朵说。

  我们进了教室,没一会儿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保温杯乐呵呵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班主任手边抱着一沓卷子和成绩单,我们基本上已经知道是要公布期中考试的成绩。

  “咳咳,”没等我们回答,班主任清清嗓子说,“好消息是我们班这次还几个同学进了全省前100的位次,坏消息是这次数学卷子太难,我们班甚至有两个同学没有考及格。”

  底下同学在哀嚎。

  “这次数学那么难,是人出的题吗?不及格太正常了吧。”

  “不及格的居然只有两个吗,看来还是高估了。”

  “我一定没及格。”

  “好了好了,不要喧闹,”班主任在讲台上用尺子轻轻敲敲说,“下面开始念成绩了,公平公正公开。看看谁是第一谁是倒数第一啊……我不鼓励竞争,但是你们比老师更清楚,所有的社会阶层都是通过竞争来划分的,分数不决定能你们今后的去向,却能检验你们的个人自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