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72)

2026-10-08

  “白雪,一直不理人会肚子疼,知不知道?”凌乔凑近我耳边说。

  我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点,扭过去不让凌乔摸肚子,我慢吞吞地说:“哥哥又不是果冻,我没有偷吃。”

  凌乔好笑道:“那你不知道亲嘴什么意思?”

  我没有讲话,凌乔似乎只是问一下,然后埋在我脖子边说:“快睡吧,还是要哥哥给你讲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爱偷吃的土拨鼠……”

  我闭上眼睛,凌乔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的心跳一点点地陷入平缓。

  我在凌乔怀里睡了过去。

  半夜我又醒了,被勒得喘不过气,我轻轻地咳嗽两声,低头去看横在腰上的手臂。

  “哥哥。”我喊了一声,去掰凌乔的手臂,怎么也掰不开。

  喊完这么一声,好像抱得更紧了。

  我只能作罢,在凌乔怀里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我轻轻地抓着凌乔的衣角。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悠扬的琴声吵醒,有人在楼下弹琴,谈的曲子旋律偏快而富有节奏。

  我穿着凌乔的拖鞋下楼,弹钢琴的是凌乔,凌乔谈完一首曲子,在那里和周冬冬讲话。

  凌乔的神情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听见下楼的动静,他朝我看来。

  “白雪醒了啊,来吃早餐。”

  “早饭是蛋炒饭,队长做的。”周冬冬说。

  凌乔微笑了一下,跟我说:“白雪,今天下午我要跟你冬冬哥去一趟运营那边,去对接工作上的事,你在家里和江涵小郁一起玩……有事情再给哥哥打电话。”

 

 

第51章 

  051

  一整个上午,凌乔不是在弹琴就是在写曲子。

  我又被周冬冬抓去写作业,一整个上午没机会和凌乔讲话。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没一会凌乔吃完饭了,和周冬冬出门了。

  别墅里只剩下我、江涵,具封郁。

  我扭头看别墅外面的方向,周冬冬朝我招招手,然后车子开走了。

  “这才分开一分钟,”江涵在旁边说,“想你哥了?”

  我把脑袋扭过来说:“没有。”

  然后我问:“哥哥他们每个月都要见运营吗?”

  “不是每个月,是每周。不去见一会儿不知道剪个什么东西出来。你哥和冬冬哥嗅觉一流,可以过一遍提一些意见。这个我们在签合同之前就说好了,所有发布出去的剪辑都要经过我们的同意。”江涵说。

  我帮忙一起收拾碗筷,“哦”一声,这些东西我并不懂。

  总之我只知道一件事,下午见不到哥哥了。

  “无聊?要不我带你出去玩?”江涵问我。

  “不用了,”我说,“江涵哥去练习吧。如果带我出去玩,哥哥要讲我了。”

  江涵不由得笑一下说:“怎么这么听话。”

  “行吧,”江涵同意了说,“有事去楼上喊,我左边的房间。”

  “好哦。”我把碗筷都收拾好。

  我从厨房出来,江涵上楼了,窗边站着一道人影。

  具封郁在落地窗前,在看外面生长的金盏菊。他一身白色,像是遗落的月光一样,银色的发丝下双眸熠熠生辉。

  “小郁哥,你不上楼吗?”我走过去问。

  具封郁这才看向我,轻声说:“我在等白雪。”

  “这样啊,”我瞧瞧外面的金盏菊说,“小郁哥,我们出去看吧。”

  “好像很少见你出门,小郁哥。”我说。

  我顺手抓了下具封郁的袖子,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就放开。抓凌乔抓习惯了,我默默瞧瞧自己的手,搓搓指尖。

  具封郁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对我说:“没关系。”

  “我刚刚洗的碗,还有洗洁精,一会儿把小郁哥的袖子弄脏了。”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把不自在掩饰住。

  我和具封郁一前一后地出去。

  “小郁哥,上次我听见你弹琴了,你也会唱歌吗?”我想起上次上楼听见的琴声,和凌乔弹的琴完全是不同的风格。

  落地窗外有一座花坛,花坛连接着亭子形成一座倚靠背山的空中花园的建筑。里面种植了大片的金盏菊,橘红色的花瓣在阳光西染上一层金光。

  我在花坛边坐下来。

  具封郁对我说:“会。还会一些戏曲之类的……越剧。”

  戏曲之类的我了解的不多,只感觉这一类的东西需要花费大量的练习成本。

  “这么厉害,”我摸摸花瓣说,“哥哥肯定不会唱戏。”

  具封郁在我对面站着,他闻言唇角略微扬起说:“队长大学有选修过戏曲艺术。”

  “我们出的曲子也有越剧版两个版本,通常会跟随第一版出版隔月发。作曲和词都是队长写的,我只用负责唱。”

  “粉丝们都说,我们是有文化的乐队。”

  我闻言不由得有点想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唇角,重复道:“哥哥们是有文化的乐队。”

  “小郁哥,那你唱的是什么样的越剧?”

  我在旁边揪着金盏菊的花瓣,抽空瞅一眼手机。消息冒出来的红点都是顾炊原和戚临泉发来的,向日葵没给我发消息。

  “唱的……”具封郁正要开口,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嘴唇也在一瞬间发白失温。

  太阳落在具封郁身上,在他的瞳孔上形成了失真的斑点。他全身骤然被雷电击中一般,整个人化成了一座僵硬不堪的雕像。

  “……小郁哥?”我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从花坛下来,金盏菊被我丢到了一边。

  “你没事吧?”我站在旁边略微犹豫,随即对具封郁说,“小郁哥,我去叫江涵哥。”

  “你等我一下。”我说着要走。

  “别去。”我的手腕骤然被握住,触碰到一片死水般的冰凉。

  具封郁大半个人靠在我身上,他眼底压抑着情绪,一滴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腕。

  这一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隐隐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从杏仁壳里蔓延出来的杂质,密密麻麻爬满眼白。

  “白雪,不用叫人,我一会儿就好了。”具封郁对我说,他的语气尽量平缓。

  “好吧。”我答应了,我摸摸自己的手掌,掌心冒出来一层汗。

  我站在原地没动,具封郁大半个人靠在我身上。我整个人像是走进了雪地里,被一片霜雪浸透。我微微抓住具封郁的袖子,像是扯住了半边冰棱。

  具封郁双眼凝上一层冰霜,蒸出的冷汗往下渗。他的眉眼变得更加枯白,整个人如同被一张薄薄的蝉翼裹住了。他的指甲刮蹭在一起,发出类似尖锐之物挠在墙壁的动静。

  “小郁哥,你还好吗?”我指尖略微动了动。我注视着具封郁的冷汗,在想要不要帮忙擦擦。

  没有回应。

  我听见了花池里细弱的虫鸣,不知名的小虫子。由于我也不是虫子,分不清楚那叫声是欢愉还是痛苦。

  忽然之间,我眼角扫到了什么。

  我脸颊边落下银色发丝,往下白色的衣袖遮挡之间,我看到了具封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截红绳。细细的红线,像是槐木枝一样。

  具封郁正在用那截红线缠绕自己的手腕,由于红线带出来的淤青缭绕在静脉血管,看上去像是一条条深色的裂痕。

  “小郁哥?”我嘴巴抿起来,瞪着那条绳子。

  在一秒钟的犹豫时间下,我上手抓住了那条红绳,使了巧劲把那条红线从具封郁手底下抽出来。

  “小郁哥,这个给我吧,我替你保管。”

  “你不要紧张,放轻松。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你看看我,我是白雪,是队长的弟弟,你还记得我吗?”

  我抓住一截具封郁的袖子,想着以前上过的精神康复训练课,我引导着具封郁一点点地走到花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