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到相同型号的手机纯属习惯。梁震买东西怕麻烦,懒得挑,陆朝光要什么他就跟着买什么。手机壳是店里送的。至于屏保上那张他逗猫的照片,本来就是梁震拍的,原片在他手机里,他要用这张做背景,陆朝光也管不着。
说来说去都是梁震的错。
但曾家瑞显然觉得这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出在陆朝光身上,他还想多说两句,陆朝光已经等不及要去见梁震。
曾家瑞有辆小电动,平时往返学校用,陆朝光常蹭车。他想借钥匙,坐地铁太折腾,电动车一刻钟就能到梁震的小区。
曾家瑞说:“我和你一起去,拿到手机我们就去吃饭。”
陆朝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他怕梁震看到曾家瑞要发疯:“我自己去吧,你今天头发做得这么好看,被风吹乱了多可惜。等我回来,我们打车出去吃。”
“啧。”
这话说到曾家瑞心里去了,他知道陆朝光不想让他跟梁震见面,但这个理由确实让人舒服,他就喜欢陆朝光说话好听。
性格好,会说话,又长得可爱,怪不得把梁震迷得五迷三道,男鬼似的阴魂不散。
第9章 以后你们结婚的话
19.
下午六点半,正赶上晚高峰。陆朝光骑着小电动,裹在一溜车流里,往澜悦小区方向走。
澜悦小区那套房子是梁震精挑细选的,离他的S大和陆朝光的L大都很近,刚好卡在两所学校中间,附近有公交有地铁,生活也方便,虽然租金高了些,但两人平分也可以接受。
陆朝光曾在那儿住了将近七个月。
一切要从他的宿舍室友说起。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他压根没想过会跟同学闹出不可调和的矛盾,毕竟他自认大方友善,从小到大到哪儿都有好人缘,而那两位室友看起来人也不错。
第一场小摩擦来源于作息的错位。
被调剂到英语专业后,陆朝光一直在想办法转去地质学,这大概是受他爸陆斌的影响——陆斌就是搞地质勘探的,陆朝光从小耳濡目染,也觉得很有意思,况且地质学本来就是L大的王牌专业之一。
但L大转专业的条件非常苛刻,首先他在大一的各项分数必须排在前三才有机会申请。这简直是悖论——如果他擅长英语,他没必要转专业;可为了转专业,他又必须在英语成绩上名列前茅。
陆朝光高中时最差的科目就是英语,他不得不花比别人多几倍的力气,硬生生把这块“短板”拉长,长到足以超过别人的“长板”。
而他的室友们仍沉浸在高考长征结束的余韵里,他们昼夜颠倒,晚上熬夜打游戏,白天蒙头睡大觉,这同陆朝光早出晚归泡图书馆的作息完全相反。
刚开始他们还彼此尊重,陆朝光早上起床尽量不发出声音,晚上他们打游戏也都戴着耳机,但冲突逐渐加剧,因为三观不合引起的口角接连不断——陆朝光制止他们给曾家瑞起外号,他们嘲笑陆朝光假正经;陆朝光和女生组队做小组任务,下课就被调侃“左拥右抱”……
陆朝光觉得大家毕竟是同学,是室友,也没什么大仇大怨,合不来就别硬合,大家互相尊重和平共处,也就忍个三四年。
但显然这两位仁兄不这么想,一学期结束后,他们想让陆朝光换宿舍。
他们去找辅导员:“那我们不管,陆朝光住在哪里是他的事,反正他不能跟我们一个宿舍,有他在我们根本没法睡觉。”
这话是后来女生们私下转述给陆朝光的,他听了只是笑笑,一句没提他们半夜外放游戏音效的事,只是在学期期末用成绩打了他们的脸。
可惜,转专业的事并不顺利。他笔试成绩排名第一,面试却没通过,与名额失之交臂,他为此难过了好几天,没想到这又刺激到了那两位仁兄。
一个叫周严的,差一点能评上三等奖学金,不知怎么的,他非认为就因为陆朝光没能成功转专业,占用了学院一个奖学金名额,所以把他挤下来了。而另一个叫王东东,看不惯陆朝光明明得了一等奖学金还整天闷闷不乐,觉得他装X。
这次陆朝光没惯着他们,跟他们在班级大吵一架,差点动手。
“妈的两个loser,要成绩没成绩,要人品没人品,张嘴就造谣,剩点男子汉气概全他妈用在半夜打游戏跟小学生对骂上。想打我?来啊,老子专业第一,校一等奖,下学期还要申国奖。你们呢?不会还挂科了吧哈哈哈哈……”
除了梁震,还没人有本事让陆朝光受委屈,那天他痛痛快快撒了气,要不是同学拦着,陆朝光能一人敌俩把他们打得叫妈。
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时陆朝光正考虑租房还是换宿舍,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的作息确实容易跟人冲突,索性决定去学校附近租房子,图个清静,也能安心学习。陆斌和郑婉欣得知后很支持,额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别委屈自己。
其实寒假前他就看好了一套学校后门的老居民楼,房子旧,租金便宜,正合适。但梁震突然说,他跟舍友也处不来,要跟他一起搬出去。
当时梁震的情况也不妙,他和梁妈妈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梁妈妈竟然断掉了他的生活费,他不得不一边上课一边兼职做家教。
虽陆朝光不想增加他的负担,可又担心他真在宿舍受欺负。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点了头。于是大一下学期开学前一周,他们搬进了澜悦小区。
那是陆朝光大学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他和梁震像组建了一个小家,把生活费凑在一起统一分配。白天各自去上课,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学习,或者看电影打游戏。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瘫在沙发上聊天,聊陆朝光听不懂的外教课,聊梁震参加的机器人实验室,聊明天吃什么,聊周末去哪儿玩……
陆朝光常常恍惚,分不清他们是在奔向未来,还是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那段时间虽然过得拮据,但每天都充满了希望,陆朝光已经给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做好了规划,每一个阶段都将梁震和这间小公寓纳入其中。
也许在外人看来,陆朝光是两人中付出较多的那一方,他不是在哄梁震开心,就是在即将哄梁震开心的路上。可陆朝光知道事实恰好相反,他是个从小被家人宠爱的孩子,从来不懂做家务,父母在时靠父母,父母不在靠梁震。
因为有梁震,他们这间小公寓才能始终保持干净整洁,井井有序。
在放松的环境下,陆朝光会变得特别懒散。用郑婉欣的话说就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非得找点什么东西靠着。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梁震做饭时从背后贴过去,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美滋滋地说:“‘老婆’辛苦了。”
陆朝光这话并不全是开玩笑。那时候的梁震比现在瘦,白,头发也长一些,经常被陆朝光用来当做未来对象的模板,他从心底里期望自己找一个梁震这样的女朋友,这么会打理家务,又这么好看,脾气坏一点也没关系,他就喜欢脾气坏的。
他时常感叹:“梁震你为什么不是女生?你要是女的我就能娶你了。”
梁震每次的回复都是:“我是男的你也能娶我,目前全球有36个国家和地区在法律上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化,你想什么时候领证随时告诉我。”
“去你的,又胡说八道。”陆朝光根本不以为意。他在厨房左晃右晃,巡视一圈就走,临走时还要摸一把梁震的屁股,质问他是不是偷偷健身不叫他。
这里陆朝光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他不是故意偷懒不分担家务,而是梁震有强迫症,他要对家里的一切有绝对掌控权,就像衣柜要从短到长从左到右排列,他的刷牙杯必须放在陆朝光左边,睡觉必须睡在陆朝光外侧……陆朝光擅自插手只会给梁震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那陆朝光做什么呢?
陆朝光也是家务的一部分,是梁震的重点管理对象。
比如陆朝光熬夜时,梁震会强迫他洗澡睡觉,要是那天实在太困,梁震就帮他在沙发上吹干头发,再抱上床塞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