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旭赶紧解释：“我没拿家里的钱，这是我以前存的压岁钱，还有没用完的生活费……”
章旭越说声音越小。他被张从霆惯坏了，平常给多少花多少，缺了就伸手要，从来没想到要存钱。为了这把吉他，他把手头那点零花钱全掏空了，还吃了一个月的咸菜配稀饭，才凑够两百块。
“你哪来没用完的生活费？今天晚饭吃的什么？说实话！”
张从霆一听就知道弟弟在扯谎。他是全天下最了解章旭的人，说句不好听的，章旭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食堂五分钱的馒头……”
“章旭！”
章旭吓得浑身一哆嗦。
张从霆虽然惯着他，可在学习上从来不含糊。任何可能影响学习的事，到了他这儿都得掂量掂量。要是让他知道章旭晚上不去图书馆，跑到小树林里练吉他，这把吉他一准得没收，就像当初那台录音机。章旭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一直瞒着没敢说。
这下全完了。
张从霆指着他的鼻子就训开了：“我在外头辛辛苦苦干活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让你吃好喝好安心念书？你哪次要钱我没给？就为个破吉他，连饭都不好好吃了？你要把身体饿出毛病来，你让我怎么办？章旭，你这是存心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自从爷爷走后，张从霆再没这么凶地训过他。章旭也不是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了，他本来就知道自己理亏，听张从霆这么一说，心里头更难受了。
“哥……”章旭嘴一撇，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说了，对不起……”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哥……”
张从霆推开他要下床去，章旭顿时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腰：“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哥！哥——！”
张从霆长长地呼了口气，转身坐回床边，把弟弟抱到腿上坐着，拿被子裹好了：“你犯错，你还委屈上了？”
章旭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不是因为挨训，是因为他让张从霆伤心了。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犯了忌讳，他们兄弟俩之间是不该有秘密的，可他瞒着哥哥买了吉他，可不就是一种欺骗？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都是不应该。
他这一哭，张从霆有天大的火气也给他哭灭了，但又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于是硬板起脸来：“就个二百块的破吉他，你要我还能不给买？你哥我哪次亏待过你？”
“可你要知道……我天天……天天去小树林练琴……没去图书馆，你，你肯定不答应呜呜……”章旭不打自招，哭得呜呜叫唤。
听到这话张从霆确实有一瞬间想揍他，但见他哭得可怜，只能反过来安慰他：“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练琴可以，但记着分寸，不影响学习就行。”
章旭抽抽搭搭地点头：“我记着呢，没……没影响。”
张从霆冷哼一声，伸手往他脸上一抹，眼泪全攥进了掌心里：“别哭了，哥给你做饭去，你不饿吗？”
章旭果然委屈地撇嘴：“饿，想吃鸡蛋面，鸡蛋要两个，油煎的那种……”
张从霆都给他气笑了，什么脾气都没了。
摊上这么个心肝宝贝，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把弟弟抱在怀里亲了亲：“行了，这次就饶过你，没有下次了，听见没？”
章旭破涕为笑，脑袋重重一点：“嗯！”
作者有话说：
爹系攻赛高~~~
第104章 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
38.
过了元旦，春节就近了，报纸上的新闻也热闹起来。其中传得最凶的是“永利诈骗案”——一伙骗子在开发区写字楼里租了几间办公室，挂着外贸公司的幌子，空手套白狼，打着考察项目的名义，把本地一众服务商全给套了进去。车行、酒店、广告公司、装修公司……全上了当。
顺发车行因为张从霆，侥幸逃过一劫。可长兴和其他三家跟永利签了合同的车行就惨了，他们把行里最贵的车借了出去，一个月后还回来时，里程表上多了一万多公里——足足顶得上正常跑一年的路程。漆面划得乱七八糟，内饰脏得没法看，发动机也出了异响……零零总总的损失加起来，少说二十万。
戴志刚看完报纸，长长舒了口气。他把张从霆叫过来，欣慰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从霆啊，往后戴杰那边的活你不用管了，你就跟着我吧。”
张从霆没显出多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淡淡笑了笑，冲他一点头：“是，戴叔。”
打那以后，张从霆在戴志刚心里的分量就不一样了，以前他就是个外人介绍来的员工，如今帮了这么大的忙，在戴志刚这儿就算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该有的奖金福利自然少不了。年前，戴志刚特意给他包了个大红包，分量是别的司机两倍，不仅如此，还想留人在家里过年。
“家里都没人了，回去干啥？”戴志刚劝他，“你就带着你弟弟上我那过年，有小杰和婷婷，你们都是年轻人，凑一块儿热热闹闹，多好。”
相处久了，车行里的人都晓得张从霆是跟着上大学的弟弟来汉深闯荡的，两兄弟没爹没娘，无依无靠，却都凭借一身本领活得不错，因此大家看他俩，都是既同情又佩服，能帮忙的都想伸把手。
张从霆却说：“虽然家里是没人，可爸妈和爷爷的墓还得去扫，遗像也留在家里，总得去拜一拜。还有那些照顾过我们兄弟的邻居，也得去看看，不说怎么报答人家，至少让人家知道我俩在汉深过得挺好，叫他们放心。”
这话说得戴志刚心里头感慨不已，知道他是知恩图报的人，也就不再劝了，又问：“打算怎么回去？坐火车？票买好了没？”
一说这个，张从霆就犯了愁。他头一回见识城里的春运，这才知道过年那几天的火车票有多难买。车站里的票一早卖空了，只剩下几个票贩子在高价卖票，就这还买不着，张从霆正四处托人打听呢。
戴志刚见他好半天不说话，就知道他没买着票，立时一拍大腿：“早说呀！叔把车借给你，你开车带弟弟回家过年。”
“这怎么行？”张从霆皱眉，“从汉深到涂涧少说一千公里，别把行里的车糟蹋了。”
“怎么能叫‘糟蹋’？车不就是用来开的？”戴志刚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开奥迪，院里头不是有一辆你收来的二手拉达？到现在没卖出去，你就开着用吧。坐火车得一天一夜，开车一天就能到。你早上早点走，晚上就能到家。”
“叔……”
戴志刚知道他要说什么，“嗨”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又不是把车送你，就借你开几天，推什么推。再说了，我可是有条件的，咱车行过年生意也多，我只给你七天假，你年二十八走，初五就得回来，怎么样？答不答应？”
张从霆心里一热，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来：“答应。谢谢，谢谢叔。”
章旭那头也是一片要过年的氛围。不过放假前还有个考试周，大家一面心里头蠢蠢欲动，一面身体上只能被迫困在图书馆，强行往脑子里灌知识。
某天晚上，章旭从图书馆回来得早，一推门，发现屋里居然有人，而且不是躺在床上看小说的高明，是那个天天把图书馆当家，恨不得住在那的董自豪。
“今天回来这么早？”章旭同他打招呼。
“嗯……”董自豪手里捏着一沓表格，满面愁容的。
章旭凑过去扫了一眼，那表格是放假前的学生信息收集表，学生要写明假期是否回家，回家的话得填家庭住址和邮编，还有父母信息，方便学校联系。
这表格上周章旭就填过了，当时董自豪还问他，为什么不填父母亲戚，而是填了一个叫“张从霆”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