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旭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来找麻烦的女生也看不下去了，扯着男朋友的衣服：“别说了！走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陈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章旭和汤瀚宇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章旭气不过，还想上去跟他干，被汤瀚宇死死拦住了。
“他就是一臭虫，踩死他脏了脚，犯不着跟他计较。”
“我就是气不过！”
章旭的胸口不停起伏。陈磊那番话，正正好戳中了他心底最薄弱的地方——不配上大学、对不起爸妈、不配当男人……这些都是章旭只敢在深夜里拿来折磨自己的话，如今被人撕扯着摊到了明面上，哪怕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也受不了。
汤瀚宇不想让人继续围观，把章旭往音乐楼里拉：“行了行了，他是冲我来的，我都不气，你气个什么劲？”
“你怎么看得上这种人？”
“我那天失恋喝多了嘛……”
章旭还在气头上，好半天没说话。
汤瀚宇便换了话题：“对了，前几天夜明珠的老板还找我来着，问你还去不去唱了。你上次就去了一回，好多人惦记着呢，说你粤语歌唱得好。你要肯去，他愿意给你开高价。”
“不去。”章旭把头一扭，“大学生去迪厅唱歌像什么样子？不去。”
“嘿你这人，翻脸不认人啊，当初你跟你对象闹情绪那会儿，是谁陪着你给你出主意，让你痛痛快快‘爽’了一回？”
“嘶——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好像我跟你有一腿似的。”
“哈哈哈，听出来了？我逗你呢，还生气不？不生气了就赶紧练琴。唉，我就是个老妈子的命，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好大儿呢？”
“滚蛋！”
石油大学的校园歌手大赛一共有三轮，先在系里初赛，每系挑出三四个代表进全校复赛；复赛后选出十个人进决赛，争冠亚季军。整个赛程持续一个半月，到六月中旬结束，正好空出六月下旬给大家复习期末。
章旭从初赛起人气就高得不行，一路毫无悬念地高分杀进了决赛。
可就在复赛结束的第二天，校纪委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章旭。
“怎么回事？”
张从霆沉着脸，看着挡风玻璃上泼了一摊红色油漆的宝马车，转头对徐文胜说：“徐总，安全起见，我建议您换辆车。”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回了。头一回被人刮花了两个后视镜，第二回被卸了车牌，这一回直接在挡风玻璃上泼了漆。前两回张从霆还以为是街头混混手欠，可接连三次都冲着这辆车来，背后一定有原因。他疑心是有人想报复徐文胜，便劝他这段时间换辆车坐。
“报复我？”徐文胜笑了两声，“不像。”
“真想对付我，总得挑我在车上的时候下手。每次都趁没人的时候……”徐文胜把目光转向张从霆，“倒像是冲着车来的，或者说，冲着你来的。”
“冲我？”张从霆皱起眉头，不记得自己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这时候正是下班点，徐文胜也没什么急事，索性当场处理一下。他看了眼腕表，借张从霆的大哥大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大厦的保安队长就带了个大爷匆匆赶过来。
“平常进出地下车库的就那么几辆车，我记得清楚，今天确实有辆没见过的面包车来过……”
说话的是看车库大门的保安大爷。这栋大楼是汉深市少有的几个带地下车库的，还请了专人看守。这年头还没有监控，车辆进出也没人登记，请大爷来只是为了有个突发情况能及时找着人。
大爷确实看见一辆陌生的面包车下午来了又走了，可具体车牌号却记不清了，线索就这么断了。
徐文胜挥手让人走了，又问张从霆：“要是雇主的专车坏了开不了，你们车行一般怎么处理？”
“打电话给车行，另派车过来。”
“那就打。”
张从霆摸出大哥大。
“等等——你只说让人来天元大楼，别提地下车库。”
张从霆抬头看向徐文胜，顿时懂了。
他给戴杰打了电话，不过十来分钟，一辆黑色大众就稳稳地停到了两人身边。
待看清司机的脸，张从霆和徐文胜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的人是付光荣。他比张从霆早来车行一年，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从外地来汉深闯荡的，关系一直不错。之前张从霆受伤休假，就是付光荣替他给徐文胜开的车。
张从霆压下眼底那点复杂情绪，像往常一样朝他伸出手：“荣哥。”
“辛苦了。”付光荣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又冲徐文胜微微欠身，“徐总，您要去哪儿？上我的车吧，我送您。”说着便替徐文胜拉开了后座车门。
徐文胜往大众车走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这事你别管了，坏人我来做。记得让你们戴老板请我吃饭。”
付光荣疑惑地扫了张从霆一眼，但张从霆没说话。大老板已经上了车，付光荣也没时间多问，调了个头，开着车走了。
车上的油漆还没干透，显然是有人趁张从霆上厕所那会儿下的手。他用汽油勉强擦掉了大半，可有些已经渗进了细裂纹里，越擦越花，得送回修理厂打磨重喷。
张从霆把车开回旧店，直接交给老丁，然后转身去了隔壁展厅。接待台那儿戴婷婷不在，估计是吃晚饭去了，只剩戴杰一个人埋头翻着账本。
“徐总那辆宝马开不了了，得换一辆。”张从霆开门见山。
戴杰应了一声，没抬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后院那辆奥迪6688的钥匙，你自己去开。”
张从霆接过钥匙掂了掂，看着戴杰问：“你也不问问那车为什么开不了？”
“车坏了不是常有的事？”戴杰这才抬起头，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脸上挂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着？被徐总骂了？正常，大老总都那样。他要是因为这事儿把你换了，回头我让戴叔给你挑个脾气好的。”
“谢了。”张从霆笑了笑，转身走了。
今天是周六，往常这个点章旭早该到家了，可张从霆推开家门时，灯是暗的，房间是冷的，门口的土豆也饿得唧唧叫唤。
章旭没回来。
张从霆的眉心隆起个“川”字，匆匆去卧室床头翻出旧寻呼机，果然瞧见多了条消息——
【哥，我周末留在学校准备唱歌比赛，不回家了，勿念。】
第116章 人心叵测
50.
“你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要拿贫困补助？”
“我……我是看我条件符合，就想申请来试试，没想到成功了。”
“你们辅导员没审核你的信息？”
“审了……”
“审了还能让你通过？那就是渎职！”
“不是渎职！姜老师是个很负责的辅导员！”
“那她为什么给你补助名额？”
“我是符合申请条件的！姜老师就是可怜我没爹没娘，没有经济来源，她是因为心善才把名额给我的！”
“呵呵……你觉得我们信吗？”
歌手大赛复赛周六结束，校纪委周日收到举报信，周一一大早，章旭就被叫去了办公室。系主任、学生处主任、纪委书记、副校长，四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对面，轮流审问。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贫困补助。
单看条件，章旭确实符合申请标准。可他平常那么高调，又是寻呼机又是吉他，还穿着名牌衣服鞋子，这样的孩子能被列为“贫困生”吗？
要是没人追究也就算了，可一旦上纲上线认真起来，被人一张举报信送到校纪委，那这就是严重的违规行为，得有人担责任。是学生品行不端？还是辅导员玩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