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切有张从霆在,章旭只管唱好歌就行——直到这天晚上,他开车接弟弟回家时还这么想。
可人算不如天算,命这个东西,半点不由人。
章旭坐上拉达副驾的时候,车身轻微往右陷了陷,张从霆没太在意。他照常打着火,跟弟弟有说有笑地往家开。忽然——
砰!
随着一声巨响,车身猛地朝右边歪过去。
“哥!”章旭尖叫起来。
张从霆立刻意识到是爆胎了,一瞬间冷汗爬满脊背。经验告诉他不能急刹,得把稳方向盘慢慢减速。可这是在市区里,后头跟着辆出租车,对向车道迎面来了辆搬家的小货车。
留给张从霆反应的时间太短了。
那一瞬间,他先是下意识踩着刹车,往左打方向,拉达立刻越过白线朝对向车道偏过去,要是撞上护栏,车大概率能停下来,可那小货车刹不住,会直接撞向副驾驶的章旭!
“嘟嘟嘟——!”
小货车的喇叭声撕心裂肺,眼看就要撞上来。
张从霆几乎没有思考,凭本能把方向盘猛地往右打,车身再次扭转,朝右偏去,可是来不及了,张从霆眼睁睁地看着小货车的车头朝自己直直撞过来——
“哥——!!!”
第120章 车祸
54.
这天早上八点,蒋铁生跟训练组指导在公司门口等了半小时,没见着章旭的影子。今天公司几个新人要去底下县城给一家新开业的商场唱歌,面包车七点半就等在楼下了,除了章旭,所有人都到齐了。
“怎么回事?这小子才跑场几天就迟到?听观众鼓鼓掌就真以为自己火了?”指导急得连抽三根烟,嘴里骂骂咧咧的,要不是看蒋铁生的面子,他早让车走了。
“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他不来,你们就跟车走。”蒋铁生一面安抚指导,一面回了办公室给张从霆打电话,可怎么打都是忙音,他心里也急得火烧火燎,但也只能先作罢,给他手底下另一个艺人打了电话,让他过来顶一天。
面包车走后,蒋铁生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打了个车直奔章旭家。他虽然对章旭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偷懒耍滑的人,加上张从霆的电话也打不通,他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蒋铁生按着新人登记时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小洋楼。他隔着铁门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应,只有一只半大花狗凶巴巴地叫唤。他正琢磨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腰间的寻呼机忽然“哔哔”响了两声——是章旭发来的消息,留了一串新的电话号码。
蒋铁生赶紧跑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喂?章旭?怎么回事?你人呢?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要去县城?”
他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章旭只回答了一句:“蒋哥,我在医院呢……我想跟你请个假……”
那头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只剩一口气了。蒋铁生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一小时后,蒋铁生赶到了第一人民医院,在门口见到了满身狼狈的章旭。他的头发还是昨天跑场做好的造型,一夜过去早就乱成一团,因为打了定型摩丝,硬邦邦地垂在脸上,像几根铁丝。他显然一夜没睡,兴许还哭过,眼睛又红又肿。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衣服上却挂着血迹。
蒋铁生心里一沉,喉咙发干,问他:“还好吗?”
章旭先是点了点头,又拼命摇头:“我没什么大碍,但是我哥他……”
蒋铁生跟着章旭进了病房。六人间,张从霆的病床在最里头,人还在昏睡,右腿小腿穿了一根钢针,用架子支着微微抬高。床边站着几个生面孔,章旭说他们是车行的人。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看打扮像老板,跟张从霆兄弟俩应该很熟。一见蒋铁生跟着章旭进来,他立刻伸手迎上来:“您就是小旭的经纪人蒋先生吧?我叫戴志刚,是从霆的朋友。辛苦您跑一趟,咱们出去说。”
两人在走廊里说话,没叫章旭一起听,怕他受不住。
章旭在电话里说出了车祸,可蒋铁生没想到这么严重。戴志刚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六点左右,张从霆开车接章旭下班,路上突然爆了胎,车身失控,跟对向的小货车撞上了。两车车型差得大,张从霆开的轿车几乎钻进了货车前保险杠底下,右腿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货车司机倒没什么大碍,正在隔壁病房观察。
蒋铁生眉头紧锁:“那他的腿……”
“腿是保住了。”戴志刚从口袋里摸出烟,刚要点火又想起这是医院,收了回去,长长叹了口气,“但恐怕,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蒋铁生也低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更要命的是什么呢?”戴志刚扫了一眼病房里的章旭,不忍心似的背过身去,“当时小旭就坐在副驾驶上。从霆这条腿,是为了护他这个弟弟才没的。”
医院走廊里嘈杂一片,只有戴志刚和蒋铁生脚下这一块地方,死一般地寂静。
“这俩兄弟,命苦啊。”
章旭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前一刻兄弟俩还有说有笑地准备回家吃饭,转眼间天翻地覆,货车直直撞了上来,章旭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小护士,哑着嗓子问他哥怎么样了。
“你是刚才车祸伤员的家属吧?他已经进手术室了。你先管好你自己,你刚才晕过去了,头疼不疼?想不想吐?”
章旭哪还顾得上自己,他脑子里全是货车撞过来的画面,慌得牙都在打颤:“我没事,我、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哥呢?他伤哪儿了?严不严重?我要去手术室门口等着!”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哎!你现在还不能起来!”小护士一把按住他,“手术室门关着,你去了也没用。你哥正在里头抢救,你要是再晕倒在走廊上,医生还得抽人手来管你!你先做CT,确定脑袋没事了,才能在手术室外面等。不然你哥出来了你又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听了这话,章旭不挣扎了,躺回病床上,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等拍了片子,医生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胸部挫伤和手腕软组织损伤。章旭躺在观察床上输液,又拉着护士问:“护士姐姐,我哥手术做完了吗?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小护士正在登记身份信息,填病例。听说这兄弟俩相依为命,又见他哭得可怜,心一软,答应帮他问问。
十来分钟后小护士回来了,还带回了兄弟俩落在车里的包。
章旭一见她回来就要坐起来。
“哎!躺好!”小护士把包放在床头,一面扶着他躺好,一面说,“你哥伤得最重的地方在右腿,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医生正在固定骨头,目前情况稳定。”
章旭不知道什么叫“胫骨平台”,可“粉碎性骨折”四个字他听得懂。脑子里嗡的一下,他扯着护士的衣角,前言不搭后语地问了一大串——人能不能活?腿能不能保住?以后还能不能走路?可护士通通说不确定。
“这种大手术,做到天亮都是常事。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手术室那边一有消息,我第一个来告诉你。”
小护士走了,章旭一个人躺在观察室里,大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阵地发晕,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他根本等不到点滴挂完,自己拔了针,拎着包摸去了手术室。看着门头上亮着的那盏红灯,他靠着墙根,一屁股坐了下来。
张从霆的大哥大没电了,章旭不敢走远,一直在手术室外头等。直到张从霆出了手术室,转进术后观察室,他才借医院的电话给戴志刚打过去。那会儿他刚知道哥哥的腿保住了,但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了,只觉得天都塌了。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凌晨握着话筒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戴志刚和戴婷婷赶来了。两人一个去看张从霆,一个来管章旭,又帮忙补齐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