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74)

2026-10-11

 

 

第136章 你在这装什么好哥哥

  70.

  早上,章旭睁眼时脑袋昏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他没当回事,洗了把脸就去了录音棚。棚里的大伙见了他,个个笑眯眯的,连制作人都比平时和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章旭问。

  制作人“嗨”了一声:“这不是放了两天假嘛,白拿两天工资,大家可不得把你供起来。”

  章旭想起来了。这录音棚的老板是蒋铁生的熟人,环境和设备都是一流的,一小时就要八百块,张从霆直接给他包了两个月,随他怎么用。他要是有事来不了,棚也不许租给别人。所以他歇了两天,棚里这群人也跟着白拿了两天钱,现在大伙看他跟看财神爷似的。

  章旭哼哼两声,没接话。想到“张从霆”这三个字,他头更疼了。

  这人一回来,就强势介入他的生活。他一点没变,还是那个铜墙铁壁似的张从霆,把钱当水一样泼出去,给他铺一条笔直的通天道,让他“无忧无虑”地做想做的事。他以为这是在弥补,其实跟七年前一模一样,都是替章旭做了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从来不问章旭乐不乐意。

  章旭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就折腾自己,连带着折腾身边的人。

  像是要把两天的进度补回来似的,他这一晚录到凌晨三点,把录音师和乐手都累得直求饶。他自己状态也不好,鼻涕流个不停,喷嚏一个接一个,这才勉强放了人。

  这个点,章旭懒得回家了,打算直接在休息室凑合一晚。他不走,小陶也不走,不知从哪儿翻出感冒药,叮嘱他吃了再睡。章旭嫌她烦,把人撵走了,转头倒在沙发上就睡,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始终没睡沉。梦里隐约全是小时候的事,醒来后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一早,章旭醒来时状态更糟了,脑袋晕得厉害,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嗓子眼火烧火燎地疼。他这才想起昨晚小陶给的药,翻出来吞了两粒胶囊,灌了一大杯热水,又跟制作人较起劲来。可任谁都看得出他不对劲,劝他回去歇着。

  章旭不乐意:“才休了两天,这才干了一天,哪能再休?”

  “可你这嗓子也录不出好效果啊?”

  “就是,回头我们跟老板说,给你顺延几天,不让你花冤枉钱。”

  章旭一概不听。他不进棚录音,还能盯编曲,试效果,总之不肯走。中午在休息室躺了一会儿,嘱咐小陶半个钟头后叫他。

  半小时后,小陶轻手轻脚地进来喊他。她看见章旭脸颊红得不正常,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心里直打鼓:“旭哥,你还好吗?”

  章旭“嗯”了一声,强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刚要站直,脚下一软,“咚”地一声栽在了地上。

  小陶愣了一秒,当即尖声叫起来:“旭哥!旭哥!来人啊!不好啦!旭哥晕倒了!”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全涌了进来:“怎么了?哎哟——章旭?章旭!”

  大伙儿一股脑挤进去看情况,小陶却趁乱挤出人群,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不多时,她领着个穿西装的高个男人回来了。男人沉着脸,迈着大步进了录音棚。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小陶在前头开路,很快带着人赶到了休息室。

  章旭已经被扶着坐起来,人是醒了,可看着还是神志不清。朦胧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过来,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贴上了他的额头,接着不等他反应,整个人蓦地一轻——他被人腾空抱了起来。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

  昏沉中,章旭下意识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往他肩窝里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哥……”

  那声音很小,小到张从霆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他还是应了,轻声道:“不怕,哥在这。”

  张从霆一刻也没耽搁,抱着人上了车。宝马车调了个头,转眼就不见了。

  棚里一群人探头出来看,拽着小陶打听:“好气派的车!那人谁啊?跟咱旭哥什么关系?”

  “我就是家属,我是他哥!”

  小护士扫了他一眼,伸手一指:“先去挂号。”

  医院里,章旭被送进急诊科,张从霆先是挂号缴费,又忙着找医生问情况,急出一头汗。

  一系列检查化验忙到天擦黑,终于确定了,章旭就是淋雨受凉发了高烧,加上过度疲劳,脱水加低血压,这才昏倒的。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可张从霆坚持让他留院观察一晚。

  章旭其实早就醒了,在张从霆车上就清醒了,可他不敢睁眼,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淋了场雨,竟然就严重到进了医院。这七年他连个头疼脑热都不曾有过,怎么张从霆一出现,他就虚弱成了个林黛玉,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晕过去?丢人。

  章旭越想越不甘心。可他心里不痛快,身上也没一处舒服——头疼,反胃,浑身发冷,手背上扎着点滴,整条胳膊冷冰冰地发酸。被送进病房后,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可睡不踏实,没多久就醒了。

  张从霆就坐在病床边守着,一看他皱眉喘气,立刻凑上去问:“难受得厉害吗?”

  章旭不想理他。可他的确难受。自打小时候那次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他还从没这么虚弱过。病痛击垮了他的身体,也一并击垮了他的精神。一股委屈涌上来,眼眶就湿了。可他把脸别过去,不肯看张从霆,哑着嗓子说:“不要你管……”

  张从霆哪能看不出他嘴硬。他把点滴调慢了些,用手掌给他捂着输液管,自顾自地说:“难受了就说,哥去给你叫医生。想喝水吗?肚子饿不饿?”

  章旭猛地扭过头,眼里的泪花还没褪,恶狠狠地冲他吼:“张从霆!你在这装什么好哥哥?!七年前你说走就走,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心疼我?现在来伺候我,你配吗!”

  这些话刀子似的扎进张从霆心口,可章旭说得没错,他无从辩驳。

  章旭一口气说完,累得直喘,没一会儿就撕心裂肺地咳起来。张从霆想给他拍背,被他一巴掌打开:“别碰我!咳咳咳……”

  “小旭……”

  “别叫我!咳咳……你当初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发烧了怎么办?咳咳……我摔倒了怎么办?我一个人过年、一个人搬家、一个……一个人抱着土豆的尸体哭到天亮的时候,你在哪儿?!”

  张从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回来,又是守在楼下又是送饭又是送伞,是想干什么?弥补我?你弥补得了吗?别他妈假惺惺了!”

  章旭说得咬牙切齿,恨意滔天,可不知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道在心底藏了七年、始终愈合不了的伤口,终于见了天日。他亲手把伤疤揭开,让脓水和血一起流出来,敞开了叫张从霆看。

  “你走的时候留封信,说让我好好唱歌、好好念书、好好吃饭,可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还真把自己当哥了?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觉得你走了我就得按你说的活?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回来了,我就得原谅你?”

  他就是要往张从霆心口捅刀子,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疼得死去活来?

  张从霆想替章旭擦掉脸上的泪,手抬到半空,又克制地放下了:“我没指望你原谅我。”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那你回来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你走吧。”章旭死死咬着牙,不叫自己哭出声来,“张从霆,我不需要你。你走的时候不需要我,我现在也不需要你!你走!走啊!走——”

  可张从霆站着没动,就用那双哀伤的眼睛望着他。章旭见不得那双眼睛,每回盯着它们,就让他觉得张从霆也是无可奈何,他当初丢下他是迫不得已,是正确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