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75)

2026-10-11

  “他是为了保护你才什么都不说的”——戴婷婷的话在心头一闪而过。

  对,他有苦衷,他有难处,那我这七年的痛苦算什么?算我活该吗?

  心底的悲愤一股脑涌上来,章旭再也忍不住,猛地翻过身,抓起脑袋底下的枕头,狠狠朝张从霆砸过去:“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小心手!”张从霆一把按住他,攥住他两条胳膊,生怕他乱动,把针头折进血管里。

  章旭上半身被制住了,可腿还能动。他发了疯似的挣扎,哭喊,一脚一脚朝张从霆踹去:“张从霆你走!走!”

  混乱中,章旭一脚蹬在了张从霆的右腿上。张从霆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章旭却像遭了电击似的,浑身一震。那一瞬间,张从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能按住他,章旭猛地坐起来,扑到床边,两只手死死护住了张从霆的右腿膝盖。

  他左手上的点滴针头挣掉了,血汪汪地涌出来,顺着手背滴在床单上。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世纪,章旭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小旭!”张从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心肝,好宝,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第137章 你还要不要我了

  71.

  八年前,天元集团的财务出了大窟窿。高层内斗得厉害,徐文胜夹在里头推波助澜,想借机往上爬。可他想爬,别人也想爬。有人抓住了他跟政府官员私下往来的蛛丝马迹,打算将他一军,四处派人搜罗他的把柄。

  徐文胜跟什么人做了什么交易,他身边三个秘书,一个都不知道。真正经手过内情的,反倒是公司里一个外包司机——张从霆。张从霆跟集团上上下下没有半点利益瓜葛,谁都觉得徐文胜不会信他,可恰恰因为这一点,徐文胜才找上了他。

  张从霆是个老实人,脑子却转得快,还替他挨过一顿打,是个趁手的工具。徐文胜试探过他几回,觉得没问题,才把传消息烧文件的活交给了他。可话说回来,人嘛,再忠心也就那么回事,谁又能保证张从霆不临阵倒戈?徐文胜赌不了人性,他只相信利益。与其等别人想办法撬开张从霆的嘴,不如他先一步把这张嘴堵上。

  那天,张从霆把护工老王支走,徐文胜的人就来了。他们把他带出去,同徐文胜在荒郊野外见了面。

  “你不能留在汉深了。”徐文胜开门见山,“我给你一笔钱,你跟你弟弟回老家,隐姓埋名,一辈子别抛头露面。”

  张从霆坐在轮椅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徐文胜叼着烟笑了两声:“你拿什么保证?别犯傻了,就算我信你,那些人也不会信。到时候他们捏着你弟弟的小命威胁你,你还不是乖乖就范?”

  张从霆捏紧了拳头:“我可以答应你离开汉深,走得远远的,但我弟弟得留下来。”

  “哟,你还真以为你弟弟能当歌星了?你弟弟年纪小,天真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做起梦来了?”徐文胜有些怜悯地望着他的伤腿,“或者我换个说法——如果我用你弟弟来威胁你,你又有什么办法?你应该知道,我还有其他让你闭嘴的方法,可我选择跟你见面,让你开条件,已经是仁至义尽。”

  张从霆没被这番恐吓吓住:“我弟弟能不能当歌星,那是他自己的命,不劳徐总费心。至于让我闭嘴的其他方法,我信。不过徐总,我也想提醒您一句,有时候一个人活着,嘴巴倒是能闭上;可他一旦死了,嘴巴能不能闭上,就不由他说了算了。”

  “你什么意思?”

  “您派人跟踪了我那么多次,可您也不确定,我烧那些文件时有没有偷偷留下一两张吧?”

  徐文胜沉下脸:“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这回轮到张从霆笑了:“您也知道,我家里还有个弟弟,做事不得不谨慎些。”

  徐文胜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觉得徐总您的想法有个误区。”张从霆的声音很稳,“想让一个人绝对闭嘴,不该把他送到千里之外,该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他在轮椅上坐得太久,右腿膝盖已经疼得厉害,冷汗顺着鬓角淌进领口,他没做声。

  徐文胜瞥他一眼:“但你不能留在汉深。”

  张从霆忽然话头一转:“之前徐总邀请我去X国旅游,我拒绝了,这回我有了大把时间,徐总能不能再请我一次?”

  徐文胜眯起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威胁。两人对视着,张从霆不退不避。

  “徐总,我想去X国治腿。您派个人盯着我,我保证,只要您在汉深一天,我就绝不回来。”

  徐文胜简直要给他气笑了:“连吃带拿,口气不小啊张从霆!要不要我再把你弟弟打包一块儿送出国过好日子?”

  张从霆冷静道:“那倒不用。我会悄悄地走,我弟弟不会知道我去了哪儿。到时候他满世界找我,您的对家自然也会知道,我已经被您处理了,这不就是您想要的结果?”

  徐文胜定定地看着他:“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把你处理掉?这附近什么人也没有,就算你死在这,也不会有人知道。”

  张从霆低头沉默了一阵,又抬起头:“徐总,上次我被人打进医院,谢谢您包下医药费,还专程来看我。付光荣那事也是您出手相助,还有我弟弟进华盛的事。您是我们兄弟俩的贵人,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您。”

  他的目光很真诚,徐文胜知道他并不是做戏。

  “如果您想动手,就尽管来吧,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的尸体藏好,别被人发现了。别叫我弟弟知道。”

  张从霆走得悄无声息。那天凌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在小洋楼门口停了几分钟。再开走时,车里多了一个人和一架轮椅。

  当初张从霆挑中这栋房子,就是看中它独门独户,位置又偏,左右邻居都隔得老远。所以唯一看见他离开的,只有院子里那条小花狗。可它被拴在房柱上,再怎么叫,再怎么挣,也追不上那辆面包车。

  天还没亮,张从霆扭过头,从后车窗望出去,看见土豆急得汪汪直叫,最后竟发出呜呜的哭声,那根拴着它脖子的尼龙绳紧紧绷成一条直线,勒得它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张从霆狠了狠心,扭回头,对车上的人说:“走吧。”

  他走得确实干净。戴志刚在汉深干了这么多年车行,人脉广得很,拿着放大镜找了又找,愣是没找着一丝线索。更奇怪的是,张从霆走后,一直用他当司机的徐文胜也没再来找过,没过多久,还解除了和顺发车行的合作,这就更蹊跷了,尤其是老刘还知道张从霆帮徐文胜干了不少私活。可谁也没往深处想,直到年底,徐文胜当上了天元集团的副总裁,众人心里才多少有了点数。

  只是张从霆到底被带去了哪儿,甚至是不是还活着,没人知道。所以这些事更不能说给章旭听,于是大家咬死了说不知道,陪着章旭一年又一年地找,一年又一年地等,宁愿叫章旭怨他恨他,好歹心里有个支点,不至于连活都活不下去。

  张从霆在X国一共待了六年。

  头一年,他做了膝盖修复手术,勉强能站起来。第二年又做了一次,能正常走路了,可跑和跳还是不行。第三年,那条伤腿看着跟好腿没什么两样了,但不能吃力。

  徐文胜给他安排了一间住处,也承担了医药费,可康复期的花销不算在内。张从霆就一个人窝在小阁楼里练走路,数不清摔了多少跤,流了多少汗,最后总算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屋子。

  没有寻呼机,没有大哥大,没有电视,更别提电脑。那三年里,国内的消息张从霆是一丝一毫也接触不到,唯一能获取外界信息的途经就只有书,还是英文书。书是楼下一个叫麦克的老外替他跑图书馆借的,据麦克自己说,他是徐文胜在X国的司机兼保镖。张从霆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跟他交流,后来自学了英语,两人才慢慢能说上话。麦克起先负责他的吃喝拉撒,后来就只负责盯着他,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