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176)

2026-10-11

  第四年起,张从霆开始打点零工,闲了就去图书馆自学金融。他还住在那间阁楼里,麦克有自己的活儿,两人不常见面。他无数次想过偷偷跑回国,可一想到只要自己不出现,章旭在汉深就能安稳,他又忍住了。

  第五年,他的腿彻底好了,手里也攒了些钱。也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开音像店的老板,也是华人,倒腾国内歌手的盗版磁带。张从霆从他那儿买到了章旭的《彻夜》《极夜》《永夜》三盘磁带。五年了,头一回听到弟弟的消息,知道他真当上了大歌星,张从霆激动得差点掉眼泪。可老板紧接着又说,去年章旭因为打架斗殴的丑闻,被公司雪藏了,他从报纸上看来的。

  张从霆整个人瞬间冷了下来,问:“他不唱歌了?”

  老板说不知道:“你是他歌迷?我有路子能买到国内的报纸,什么地方的都能买到,你要不要?”

  张从霆当天就订了汉深的报纸,往后每一期都买,可上头再没出现过章旭的名字。

  第六年,住在张从霆楼下的麦克不见了。一连三天没见着人,张从霆心里发毛,可他没有立刻走。一个月后,他在报纸上看到徐文胜入狱的消息,心里翻腾了一阵,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又过了几天,他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没回汉深,先去了洪港,找包兴武。在国外待得太久,他花了两个月才重新适应国内的生活。

  “你要回去见小旭吗?”包兴武问他,“他跟华盛解约了,现在在石油大学念书。年初我去看过他,他过得不错。”

  张从霆没接话。要问他想不想见,他当然想。这六年,每一天都在想。可他不敢迈出那一步,他怕看见章旭怨恨的眼神,更怕看见章旭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几经挣扎,他还是坐上了去汉深的飞机,见的头一个人是蒋铁生。那天,蒋铁生借口谈合同,把章旭约到工作室来。张从霆就坐在隔壁,隔着一扇门,听章旭熟练地点烟,恹恹地跟经纪人说话。

  蒋铁生试探地问他:“这两年还天南海北地找你哥?”

  章旭冷哼了一声:“早不找了,提他干嘛?还有事没?没事我走了。”

  “跟我多聊两句怎么了?你不是下午没课了吗?急着干嘛去,约会啊?”

  “是啊。”

  “真的假的?跟谁?男的女的?学校里认识的?老师还是学生?”

  “烦不烦啊你!”

  章旭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年里,张从霆几乎每周都来一趟汉深,每回都只敢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他。这一年,张从霆四处高价收章旭早年的海报、磁带和电视录像,把整个汉深都买空了。章旭听说了,只当是自己哪个疯狂的歌迷,没往心里去。

  又过了一年,张从霆帮包兴武拿下了好几单大生意,手里的钱更足了。他得知章旭要出专辑,钱却迟迟凑不齐,投资人也找不到,这才下了决心——是时候去见他了。

  “张从霆你放开我!你回来干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病房里,章旭在张从霆怀里嚎啕大哭。他一拳一拳捶在张从霆背上,看着是在挣扎,可实际上把人越抱越紧。

  他恨张从霆,更恨自己。

  七年了,他下个月就二十八了,可他还是跟当初十几岁时一样没出息,看见张从霆就走不动道,骨子里想贴着他,黏着他,舍不得伤害他。

  张从霆任他打,不停亲吻他的鬓发,额头,眼睛,和掉下来的泪珠。

  终于,两人鼻尖相抵,四目相对。

  张从霆捧着他的脸,红着眼眶问:“好宝,我知道我该死,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这七年。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要不要我了?你说要,我张从霆这辈子就是死也死在你身边;你说不要,我从今往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世上就没我这个人。你告诉我,要还是不要?”

  章旭的泪还在淌,心底的恨还在翻搅,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看着张从霆,看着这张他曾经日思夜想的脸,“不要”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就是说不出口。

  他恨恨地瞪了张从霆半晌,忽然猛地仰起头咬了上去——咬在了张从霆的嘴唇上。

 

 

第138章 我还没原谅你呢

  72.

  小陶不是头一回当艺人助理。她上一任是个被煤老板捧起来的三线小歌手,只一张脸长得好看,歌唱得不怎么样,脾气更不怎么样。小陶在她手底下任劳任怨干了两年,自以为什么都见过了,可到了章旭这儿,她才发现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

  “虽说你是我招来的,可你真正的老板是外头那位张总。章旭每天去哪儿、见谁、吃什么,你都得一五一十地跟张总说。”蒋铁生当初这么交代她,还给了她一部手机,里头存好了张从霆的号。

  小陶点头应下,又问:“那旭哥平常有什么习惯?我需要注意什么?”说着掏出本子要记。干这行久了,她知道艺人多少都有点自己的讲究,提前问清楚,省得哪天踩了雷。

  蒋铁生笑了笑,拿手往门外一指:“这个你问张总去。”

  “啊?”

  小陶没明白,糊里糊涂地去了,一个钟头后糊里糊涂地出来,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三整页。

  张从霆跟章旭到底什么关系,小陶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看张总对旭哥那个上心的劲头,跟亲兄弟似的,可看旭哥对张总的态度就有点奇怪了。具体怎么怪,小陶也形容不出,明面上看像是很抗拒,一提就炸,可那股抗拒里头又带着点有恃无恐的黏糊劲儿,说不上来。

  可这些都不是小陶该操心的事。她一个小助理,把分内的活干好就行,包括照顾生病的艺人,可这活让张总抢了——张从霆的宝马车一溜烟跑没了影,小陶追都没追上。

  她赶紧给蒋铁生打电话,把章旭怎么晕的,张总怎么把人弄走的,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怯怯地问:“蒋哥,我没把旭哥照顾好,张总不会怪我吧?”

  蒋铁生在那头长长舒了口气:“不至于。说不准还是件好事。”

  “啊?”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等我消息吧。”

  “哦……”

  傍晚,蒋铁生让小陶收拾了一些章旭的生活用品,又去饭店买了饭菜和小米粥,两人一起坐车去了医院。路上小陶问起章旭的情况,蒋铁生说淋雨受凉,没大碍,吊两天水就好。

  小陶一路心里七上八下。她昨天就瞧出章旭不对劲,可没往心里去,只给他买了几盒感冒药。早知道就催他去医院了,也不知张总会不会怪她。

  蒋铁生心里也在琢磨,他想看看章旭眼下对张从霆是个什么态度。虽说这么多天过去了,张从霆又日日献殷勤,可这小祖宗记仇,怕没那么容易原谅他。这回张从霆送他来医院,还不知道要怎么闹。所以蒋铁生特意等了一下午,给两人留出相处时间,挨到傍晚,才借着送饭的由头来看看。

  他照着张从霆发来的病房号找过去——特需病房5106,应该就是这儿。蒋铁生轻轻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章旭,从霆,我们……”

  话没说完,他在门口愣了两秒,忽然把门一拉,死死合上了。

  小陶一头撞在蒋铁生背上,吓了一跳:“怎么了蒋哥?”

  蒋铁生的脸色像是忽然老了好几岁。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小陶说:“来,我跟你讲两句话。”

  “哦……”小陶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忐忑地跟在蒋铁生后头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她才又问:“蒋哥,什么事啊?”

  蒋铁生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烟盒,想起这是在医院,又抽出来,搭在下巴上搓了搓:“小陶啊,你想不想换个工作?”

  小陶以为自己的担心成了真,脸都白了:“张总真要开除我?”

  “不不不,你干得挺好,说不定张总还得给你发奖金。我就是觉得,你旭哥往后可能不需要生活助理了。”

  “啊?”

  蒋铁生到底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张从霆从病房里出来了,远远地冲两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