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高考都考来海市上学,然后因为一些事情……哎呀总之你相信我,我们真是纯友谊!”
“你撒谎!你刚刚还说你们没关系,现在就是纯友谊了?好好好,如果是纯友谊,为什么他手机和电脑壁纸到现在还是你的照片?这事你不知道吗?”
这事陆朝光还真知道,这下他是百口莫辩了。
“最后一个问题。”西装男露出胜利的笑容,“你既然已经搬走了,今天又来澜悦干什么?”
他顿了顿,自己给出答案:“呵,综上所述,结论只有一个——你是来找梁震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聂戎感到通体舒畅,这是他律师职业生涯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他接受着保安的注目礼,满意地看着陆朝光黯然离场。
这一仗,是他赢了。
五分钟后,聂戎吹着口哨哼着小曲走进公寓楼栋大门,正好碰上准备出去的梁震,他正在给谁打电话,对方却迟迟没有接通。
聂戎拍了拍这个恋爱迷途者的肩膀,庄重宣布:“梁震,这次你得好好感谢我。”
梁震握着手机茫然看向他。
“你猜我刚才遇见了谁?”聂戎神秘兮兮地凑近,“你小男友!他今天偷偷摸摸来见你,被我无情揭露!”
接下来,聂戎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刚才的场景,他是如何扮演一个可恶的第三者,把陆朝光驳得哑口无言,气得面红耳赤。
讲完,他得意洋洋地总结:“我知道你们一直进展不顺,那是你追人的方式有问题,有时候一味进攻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出奇制胜,你们就缺了一个催化剂。现在他产生了危机感,知道你也不是非他不可,肯定会反过来挽留你的,现在你去安慰他,把他先这样再那样,然后你们肯定……”
梁震沉着脸,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滚。”
“嘎?”
“去收拾行李,拿着你的东西,滚出这栋房子,现在,立刻,马上,滚!”
第14章 你害怕失去他
26.
曾家瑞正在厨房给自己做减脂沙拉,听见大门有动静,他扭头一看,是陆朝光回来了。
“你不是跟梁震出去吃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曾家瑞探头出来。
陆朝光瘫在沙发上,好半天才冲他有力无气地笑了笑:“我把他气跑了。”
曾家瑞立刻来了兴趣,八卦地凑到他身边:“展开说说。”
陆朝光回忆起刚才那一幕,先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在撞见那个西装男之后,陆朝光一度想一走了之,但他想到那天晚上,梁震在电话里反复向他确认“不会失约”的样子,他又心软了。
见了面后,气氛有点古怪,但只要陆朝光愿意,就没有冷场的局。因此刚开始一切顺利,他们到了饭店,点了菜,有说有笑。虽然基本上都是陆朝光在说,梁震在听,但这是他们一贯的聊天方式,没什么奇怪的。
陆朝光看得出来,梁震好几次想说些什么,都被他岔开了。
可饭菜一上来,他总有闭嘴吃东西的时候,梁震还是找到机会开口了。
“刚才你见到的那人,是我学长,叫聂戎,在附近律所实习,暂时住在我那儿,仅此而已。”
曾家瑞适时插了一句:“是啊,那人的话一听就是假的,你不可能当真了吧?”
当真是没当真,可陆朝光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什么毛病,明明他有一百种更圆滑更聪明的回答方式,他却偏偏挑了最刺耳的那一个。
他说:“你不用跟我解释,这是你的私事,和我无关,就算你们是真的,也无所谓。”
梁震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陆朝光,眼眶有些泛红:“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朝光笑了笑,“如果你真有了另一半,可以直接带来给我见一面,以我们的关系,我是该叫ta一声嫂子的。”
说完,陆朝光就把头低了下去,握着筷子把碗里一块排骨翻来覆去地折腾。
很快他听见梁震说:“陆朝光,你明知道我不可能——”
“我知道你要出国了,”陆朝光没让他把话说完,“下一次碰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那时你已经去了D国,这顿饭就当是我给你送行。”
饭只吃了几口,梁震就买单走人了。
梁震一走,陆朝光也没了胃口,强撑着塞了几筷子,也走了。
此时此刻,陆朝光仰面躺在沙发上,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曾家瑞很少看到陆朝光这么颓丧的模样,他总是调侃陆朝光比别人多一节社交精力条,成天活力四射,见人就笑,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上一次陆朝光这样还是他刚和梁震闹翻的时候,他失魂落魄地来找曾家瑞,问能不能收留他。
“我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他,我故意的。”
客厅的顶灯刺得人眼睛疼,陆朝光抬手搭在眉骨上。
“我也知道我这是自作自受,但是我忍不住,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很奇怪,说那些话的人是他,感到痛苦的也是他。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么。”曾家瑞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给他下结论,“你在害怕。你害怕失去他。”
陆朝光一窒,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真的吗?”曾家瑞挑眉,“你可要考虑清楚,今天那个男人只是故意试探你,可以后呢?如果梁震真的离开你,另找一个心仪的对象,谈恋爱,结婚,到时候你会收到他的结婚请帖,看到他和别人在婚礼仪式上……你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吗?”
这些话像冰雹一样砸在陆朝光心里,他想象着那些画面,胃里翻腾,胸口闷痛,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曾家瑞像一堵高大的现形镜,让他的伪装无处可逃。
是啊,那个聂戎分明就是在演戏,可为什么他的心乱了?
不管理智上他有多清醒,在内心深处,他就是感到愤怒,慌乱。他用决绝的话折磨梁震,其实也在惩罚自己。
曾家瑞还饿着肚子,他惦记着厨房的沙拉,临走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之前那么久你都觉得无所谓,不难受,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有真正分开过吧?”
陆朝光张了张嘴巴,最终也没想出话来反驳。
确实,虽然他和梁震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有过直接联系,但陆朝光仍然忍不住用小号加了梁震,常常关注他的动态。
陆朝光当然有正当理由——当时澜悦小区一家用户的燃气起火,全市都在检修管道,他担心梁震的安危,当然要时时刻刻关注他。
但要问这一切行为的背后没有任何私心?
陆朝光不敢发誓。
太难了,要和梁震分开真的太难了。
他们早就骨肉相连,密不可分,共享人生喜怒哀乐和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离开梁震,就像拿着手术刀,切除另一半的自己,陆朝光无法同时做医生和病患。
他离不开梁震——陆朝光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这恰恰就是痛苦的根源。
他无法控制地又一次回忆起人生中最糟糕的那段日子。
那天他在医院里,守着手术后昏迷不醒的郑婉欣。医生安慰他和陆斌,说手术很成功,而且I期乳头状癌的复发率很低,不过后续还是要注意吃药,定期复查。
梁震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搬走?”
他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充满了无机质的冰冷感。
陆朝光几乎一夜没睡,疲惫地说:“家里有事,过几天吧。”
“过几天是几天?有人在等,你一天不搬走,他就一天住不进来,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陆朝光愣了愣:“那就扔了吧。”
27.
梁震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中午的阳光穿过头顶稀疏的枝叶,在他肩上落下一片温热,周围人来人往,笑语喧哗,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