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40)

2026-10-11

  还没下车,戚宝晖已心生退意,和李湘湘咬耳朵说自己不去了,李湘湘骂他没出息:“我这是给你制造机会傻子!你以前在国外不是上过马术课?雷朔是当兵的,肯定会骑马,你在他面前转两圈,露一手,让他忘了之前对你的误会,从此对你刮目相看!”

  说完她不由戚宝晖辩解,拉着他下了车,一路跑到三人面前,先叫了“舅舅”,“三哥”,再向乔仲川抱怨:“既然都是自家人在这儿,你就该直接请宝晖来骑场,省得我们空转一圈。”

  乔仲川不知道戚宝晖邀了李湘湘同来,此刻自然是先赔罪,主动给李湘湘让座看茶。

  其实李湘湘和戚宝晖并无婚约在身,只是他们二人从小亲近,长大了也常待在一处,久而久之,大家就默认这对金童玉女往后是要结婚的,二人的父母长辈也彼此赞同,曹鑫是李太太曹嫣的亲弟弟,当然也是知道的。

  因此当戚宝晖叫雷朔“三爷”,叫曹鑫“曹局长”时,曹鑫招呼他坐下:“用不着这么生分,你随湘湘叫我舅舅就行。”

  曹鑫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十分得当,面庞丰盈红润,瞧不出年龄,只是那双吊梢狐狸眼常常露出阴险算计的光芒,让人望之生畏。

  戚宝晖对曹鑫恭维几句,同时悄悄扫了一眼雷朔,见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像是不愿看到自己,忍不住暗自叹气。

  可戚宝晖这厢还没把椅子坐热,李湘湘就开始咋呼起来:“怎么大家来骑场都坐着不动?三哥腿上有伤,可我们都好好的呀。”

  乔仲川晓得她是个祖宗,立刻让人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带过来。

  李湘湘说自己不会骑马,让戚宝晖先示范一番。

  “宝晖以前在美利坚的大学上过马术课呢。”她似是炫耀一般把这话告诉众人。

  曹鑫惊讶:“哦?还有这事?”

  “确有此事,”乔仲川接过话头,冲戚宝晖挤眉弄眼,“我和宝晖是校友,我当时听说宝晖作为马术课上唯一的华国人,成绩相当不错,很得教练欣赏,结课后甚至还受邀加入了马术俱乐部。来,给我们湘湘小姐露一手!”

  “没有没有,只是学着玩一玩。”戚宝晖心里懊恼,脸上火辣辣的,根本不敢去看雷朔。

  他被李湘湘和乔仲川架在这里,只好走上前,先拍了拍马的脖颈,再收拢缰绳,左脚入蹬,翻身上马,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确实是个会骑马的熟手。

  李乔二人当即叫好,连曹鑫也鼓掌笑道:“没想到几代从商的戚家还出了这么个人才。”

  戚宝晖感到雷朔也在看自己,心中不由得更加羞愧,他一个在马背上扑腾了一两年的新手,怎么敢在雷朔面前卖弄?古有关公面前耍大刀,今有他戚宝晖将军面前骑大马,都是笑话……

  偏偏曹鑫来了兴致,命人再牵一匹马来,他要和戚宝晖比试一番。戚宝晖正要拒绝,余光瞄见了雷朔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也不知怎么的,戚宝晖忽觉浑身上下窜起一股干劲。他觉得李湘湘说得对,一味退缩只会让人瞧不起,他既喜欢雷朔,就该昂首挺胸地抓住每一次机会,让雷朔瞧瞧自己不一样的那面。

  想通这些后,戚宝晖一身轻松,他嘴上示弱说着“舅舅让我”,可跑起马来又疯又大胆。

  比试很快开始,只见戚宝晖只是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在旁人看来,他手里的缰绳似乎是松的,但马却能心领神会地转弯避障,仿佛与他配合已久。李湘湘和乔仲川看得眼都直了。

  前半程戚宝晖的马更胜一筹,后半程似力有不逮,逐渐落了下风,最终输了曹鑫半个马身。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曹鑫也笑骂他:“好你个小子,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让我。好好好,真是后生可畏啊。”

  戚宝晖咧嘴一笑:“舅舅过奖了,我也有一年多没有骑马了,技巧难免生疏,还是舅舅厉害些。”

  趁着气氛热烈,李湘湘说要让乔仲川带自己亲自去马厩选匹马,嚷着把曹鑫也拉走了,如此一来,茶座上只剩下戚宝晖和雷朔两人。

  戚宝晖刚下马,气息还没平复,他跑得额头微微出汗,脸颊泛红,一双被风吹得湿漉漉的眼睛只瞄了雷朔一瞬就垂下眼帘,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骑得不错。”

  戚宝晖猛地抬头看向雷朔,满脸难以置信。

  只听雷朔继续道:“但还有几个小问题,我猜你自己应该知道,比如你在急转弯时身体倾斜幅度过大,你是想引导马,但反而会破坏马的平衡。”

  戚宝晖羞赧:“是,以前老师也这么说,我平时都会注意的,今天……有些着急了。”

  雷朔点头,又指导了他两句,戚宝晖坐在他身边静静听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粘在他脸上,只觉得他眼睛深邃,鼻子高挺,嘴巴好看,哪哪都英俊。

  他正在神游,冷不丁听见雷朔问他:“戚家世代经商,你留洋多半学的经济,怎么会想去学马术?”

  戚宝晖脱口而出:“原先是想毕业后就去参军的。”说完便后悔了。

  “为什么想参军?”雷朔果然这样问。

  总不能实话实说想追随你吧?这样后面就得回答为什么之前想追随,现在却不想了。因此戚宝晖只能回答:“报效祖国。”这也不算作假,后又补充说,“不过家里觉得打仗危险,强烈反对,就做罢了。”

  听了这话,雷朔遥望向远方,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满是戚宝晖看不懂的落寞。

  戚宝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三爷,您的腿还没好吗?我外祖父真的是泊州顶有名的大夫,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他来给您看看腿如何?您别不当一回事,如果伤到了骨头又没养好……”

  戚宝晖殷切地说了许多,也不知雷朔听进去没有。半晌,他冲戚宝晖挥了挥手,拄着拐杖站起身:“不必了。你回头告诉曹局长和乔老板一声,雷某有事先行一步。”

 

 

第29章 赋税

  10.

  雷朔回到家时离晚饭尚有些时候,他去书房坐了片刻,琢磨着今天和曹鑫的会面。

  当初李督军把雷朔派到泊州,给了他两个职位,一是警局特别稽查队队长,二是商会关税督办。警局这个职位一听就是个虚名,泊州既没有特别要管的事,也就不需要特别的稽查队队长,所以这大半月来雷朔都是让赵副官替自己去警局点卯。至于商会关税督办则是个可做实事的职位,且与曹鑫的统税局颇有关联,因此昨日曹鑫约他见面时,雷朔应下了,只是没想到曹鑫把见面地点定在了马场。

  看见马就让人联想起战场,雷朔有些触景伤情,只是他没表现出来,他猜想这多半就是曹鑫的目的。

  虽然雷朔跟在李督军身边,年年都要到泊州过元宵节,却与曹鑫接触不多,且他这个泊州统税局局长的职位多半是靠着四姨太曹嫣的裙带关系得来的,雷朔从心底看不上他。可如今雷朔虎落平阳,变成了警局一个小小的队长,手下亲信加上赵副官也不到十人,倒是要仰人鼻息了。

  曹鑫这个统税局局长的官儿的确做得不错,从他的穿着用度就能看得出。他为与雷朔见面,包下了马场整个北部骑场,先唏嘘雷朔卸了军职,再大谈泊州未来发展的光明前景,让雷朔不要灰心,他留在泊州还是很有前途的。

  “哦?怎么个有前途法?”雷朔装作听不明白。

  曹鑫笑得高深莫测:“贤侄应当清楚,泊州在清漳省虽不是省会,确是实打实的赋税重地。此处傍水而建,舟楫往来,货通南北,泊州的商贾有一半都靠着码头吃饭,这可都离不开你这个关税督办的照拂。”

  说着他上身向着雷朔略微倾斜,声音压低几分:“而今后若是你我两个部门同心协力,时常通气……何愁泊州财税不更上层楼?贤侄以为,是否在理?”

  雷朔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那是自然。不过曹局长是知道我的,我雷朔只懂带兵,不懂什么财政什么关税,到泊州来也只是挂个闲职,将养身体,恐怕帮不上局长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