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42)

2026-10-11

  这计划好是好,戚宝晖认识的人多,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雷朔来泊州任职了。

  戚宝晖喜欢雷朔,想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他,又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同他的义妹订婚?

  他迟迟不肯答应李湘湘的请求也是因为这个。

  戚宝晖心里清楚,他少时常常借李湘湘的名义到兰公馆偷偷接近雷朔,戚家因为他们的关系,也得了曹家不少优待,于情于理他都该帮这个忙。只是李湘湘想在订婚宴逃跑,成功了还好说,若是失败,李湘湘就真的成了他的未婚妻,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这天下午,戚宝晖心事重重地去了戏园,李湘湘正在门口等他,身后跟着个影子似的阿志。

  园外人来人往,李湘湘却看不见似的,一见戚宝晖就冲上去,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娇嗔道:“怎么才来?叫我好等。”

  今晚来看戏的都是泊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对李湘湘和戚宝晖的亲近早有耳闻,此刻见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谈情说爱”,皆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把他们瞧着。

  戚宝晖顾着李湘湘的颜面,没有挣开她的手,哪晓得一转头就看见雷朔从车上下来,而他们就站在路中间,雷朔进入戏园的必经之路。

  “三哥!”李湘湘脆生生地喊道。

  戚宝晖仿佛遭五雷轰顶,万念俱灰,他立即丢开李湘湘的手,好半天才十分小声地哼了一句:“三爷……”

  雷朔目视前方,看也不看戚宝晖,只漠然应了一声,便径直昂首步入戏园,戚宝晖只得了他离开时大氅扬起的一缕寒风。

  雷朔不是一个人来的,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统税局副局长彭海生。彭海生外表长着一张和善的佛面,逢人便笑,他看到李湘湘和戚宝晖在一处,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李湘湘回了他,两人热情地寒暄了一阵。戚宝晖失魂落魄,一句都没听进去。

  李湘湘见戚宝晖这副样子,待彭副局长走后对他耳语:“你先别慌,我自有办法帮你。”

  李湘湘抢到的这个包厢是个正对着戏台的好位置,白灵的声音也的确悦耳动听,戏是当之无愧的好戏,可于此刻的戚宝晖而言,却干涩枯燥,毫无趣味。

  李湘湘让阿志守在门外,又同戚宝晖说了一遍逃跑计划,郑重道:“你想好了吗?”

  戚宝晖已有决断,但还是想多问一句:“如果我不答应,你可有后备计划?”

  李湘湘早就有所准备,冷静答道:“有,你不答应我就去找孟良,你去留学这两年他一直纠缠我。”

  戚宝晖知道孟良,他老子靠挖矿发家,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蛮横土财主,他二儿子孟良也被他惯得无法无天,从十多岁起就吃喝嫖赌,绝不是什么善类,万一李湘湘真的嫁给了他,那一辈子就毁了。

  李湘湘看出他心中所想,十分果断地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不要替我担忧,也不要太小瞧了我。有你我多一分胜算,没你我也一样走得了,你不帮我我照样帮你追雷朔,你只管说话。”

  戚宝晖和李湘湘对视着,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往无前的锐气,他不由得心头一震。

  是了,事在人为,既是心中所想,毕生所求,又何必畏缩不前。

  李湘湘是李湘湘,雷朔是雷朔,帮了李湘湘不等于放弃了雷朔,订婚又不是真结婚,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戚宝晖对雷朔的一片真心,岂会经不起这点考验?

  连日来的烦恼烟消云散,戚宝晖展颜一笑,露出脸颊上两个酒窝,语气坚定道:“与雷朔无关,只为你我十几年的交情,这个忙我帮了。”

  李湘湘得偿所愿,也不叫戚宝晖吃亏,她说要帮戚宝晖追雷朔,真的在散戏后把雷朔缠住,闹走了彭海生,只他们三人一起去珍馐阁吃晚饭。

  这厢菜还没上齐,李湘湘突然说想起母亲叮嘱今晚一定回家吃饭,只留下一句“宝晖对关税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三哥你多帮帮他”,而后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浑身散发着不快气息的雷朔丢给了戚宝晖一人。

  戚宝晖平日里不说舌灿莲花,也算能言善道,哄起人来很有一手,可面对雷朔,他是一点功力也使不出来。他对雷朔既崇拜又喜爱,他不想把雷朔当做长辈,那样太有距离感,也不能像追女孩子似的逗弄他,那样也太不尊重。只恨自己捧不出一颗真心让雷朔瞧一瞧。

  如此思来想去竟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想再用雷朔的腿伤做话头,这时服务员来到包厢把菜上齐了。

  “先吃饭。”雷朔下令道。

  于是戚宝晖只得闷头吃饭,扒了两口白饭后还是忍不住问雷朔:“三爷,那药方你用了吗?有效果吗?”

  雷朔这几日忙,早把药方忘得一干二净,但看他一直记挂着,就应了一声,表示用了。

  又没话说了,戚宝晖一边扒饭一边竭力思索如何破冰。还没扒几口,面前的菜碟里被人放了一块排骨。

  戚宝晖心下一软,抬头去看雷朔,雷朔虽然帮他夹了菜,但面上仍然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眉头皱成一团,像是要开始教训他了。

  “你有话就直说,想问什么就自己来找我,每次都拉着李湘湘是怎么回事?你们还没有结婚。”

  李湘湘计划逃跑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戚宝晖又愁闷起来,叹气道:“你不肯见客,我到哪儿能找你呢。”

  雷朔反问:“你要是有正经事找我,我为什么不见你?”

  对你有心思算不算“正经事”?

  “三爷……”

  “叫三哥!”

  “三哥。”戚宝晖眼睛一热,直直地和雷朔对视起来。此刻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屋子里暖融融的,饭菜飘着香,在这样一个温馨的氛围里,戚宝晖几乎要把自己的爱慕脱口而出了,可他猛然想起自己答应了李湘湘,在年前就要上她家提亲。

  前脚对雷朔说喜欢,后脚就要娶他妹妹,这样的事戚宝晖想想都觉得不齿。

  终究是把一团酸甜苦辣自己就着排骨吞了。

  雷朔见他半天不答话,不由得心生烦躁。

  今日他约了彭海生来戏园是有想法的,彭海生是曹鑫的副手,想必对他的内幕知道不少,雷朔想通过他了解曹鑫的底细。

  直接问肯定是不行的。雷朔前几天做足了准备,先去警局安分地上了几天班,又去统税局走动了几次,一副修养好了身体打算好好任职的模样。他昨天请曹鑫听了曲,今天再请彭海生看戏,顺理成章。

  不想彭海生也是个人精,他约莫从曹鑫那得了不少好处,任凭雷朔怎么旁敲侧击他都滴水不漏,说起赋税的事满口都是“为政府、为督军尽绵薄之力”,即便雷朔暗示自己与曹鑫不和,想同他联手,彭海生也装听不懂。

  雷朔打了十几年的仗,从来都是用枪杆说话,突然得跟人迂回打太极,令他颇感憋屈。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要拿到曹鑫私吞税银的证据绝不可能是一两天的事,这事急不得。

  话虽这样说,烦心事还是在雷朔的脑子里一件件闪过——统税局是个麻烦,警局是个麻烦,李湘湘母女是个麻烦,眼前这个支支吾吾的戚小少爷也是个麻烦。

  但戚小少爷这个麻烦跟前面几个还不相同,他像个小尾巴似的追着雷朔,赶也赶不走,说两句重话就一副委屈失落的样子。

  对于戚宝晖雷朔了解不多,也没多少交集。不过是他小时候被李家兄妹连累遭了绑架,雷朔救过他,后来每年回泊州时不时碰见过几回,都见他和李湘湘一起。

  也不知那李湘湘有什么好,戚宝晖小时候喜欢与她粘在一处,如今长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同她当众拉拉扯扯的,很不像话。他们年纪太小了,还没见识过人生苦海的深浅,就想着坐上婚姻这条船过河,雷朔不看好他们,不过情情爱爱的事他不评价。

  头几次雷朔故意对戚宝晖说了重话,骂他不学无术,趋炎附势,可其实心里并不觉得戚宝晖是个混的。就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瞧,也不像有什么坏心眼,雷朔就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