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58)

2026-10-11

  云汉绝不能靠着降低品质来压缩成本,自砸招牌的事做不得,戚宝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能靠机器的效率提升产量才是出路。不管会遭遇何种阻碍,要想云汉在泊州屹立不倒,必须与时俱进,改革势在必行。

  经过一上午的磋商,那英国商人总算松口,答应先租给戚宝晖两台动力织机试用两个月,若试用满意,再续订十台。他先前已命人腾出了一间仓库做厂房,虽然不比梅家工厂气派,可面积也不小。

  说到梅家,这又是一桩戚宝晖的头疼事。

  仍是去年年末的事,泊州商会的老会长退位,四位副会长角逐会长之位。可最终上位的,既非根基深厚的戚家,也非财力雄厚的张家,更非坐拥矿场的孟家,而是在泊州根基尚浅的梅家。

  梅家是五年前迁来泊州的,靠着低价销售棉纺仿丝料,很快在泊州占据一席之地。而如今坐上会长之位的,正是不过三十岁的梅家老二梅光耀。这结果底下人不是没有议论,可如今梅家和曹鑫曹局长走得极近,更有传言说,梅光耀的大姐要给曹鑫作姨太太。且不论消息真假,梅家有曹鑫在背后撑腰已是板上钉钉了。

  戚宝晖与梅光耀打过几回交道,深知此人心术不正,踩低拜高,是个面善心狠的角色。自从他当了会长,不要说戚家,所有商户都没什么好日子过。

  不说与政府沟通交涉,争取政策支持,就连基本的协调纠纷维护秩序都做不到,恶意竞争、拉偏架都是常有的事,更别提什么保护本土产业了,他梅家带头挤占传统真丝市场,倾销东洋人造丝。

  泊州一众绸缎商被压得没法子,只得聚在一起另谋出路。戚宝晖虽然是这些丝绸商中年纪最小的,可戚家声望犹在。这半年下来,大家都发现戚宝晖只是年轻缺乏经验,做起事来不比他大哥差,便都自然而然地倚重起他。

  戚宝晖提议联名向政府请愿,请求上头批准他们成立泊州丝绸行会,大家信息共享,通力合作,共度时艰,若能再求得些许政策支持就更好了。然而不知是不是有人暗中阻挠,工商部直接以“防止市场垄断”为由,三言两语便将他们打发了回来。

  众人无奈,垂头丧气地前往了一家茶室。建不了行会,大家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总是管不着的吧?

  众人屁股刚一沾板凳,茶还没入口,抱怨先接二连三上了桌。

  一个说外资压价,一个说原料短缺,一个说被战后败退的溃兵洗劫了仓库,一个说被水匪抢掠了货船……这已非某家单独的难处,这是整个泊州绸缎商共同的困境。

  说到水匪猖獗,戚宝晖忽然想起一桩事来,他略微压低了声音:“诸位可曾听说,年前码头来了位姓霍的老板,说是龙虎帮的人?”

  “听说了听说了!”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霍老板是什么人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的龙虎帮,那可是个在沿江一代鼎鼎有名的大帮派。据说,但凡是龙虎帮押送的货船,任他哪路水匪都要给几分面子,乖乖放行,否则不出三日,必被龙虎帮找上门来,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龙虎帮好是好,可这价钱……”某位老板张开手比了个数字,众人纷纷咂舌摇头。

  因着泊州处于内陆,龙虎帮的势力一直未能延展至此,霍老板是头一个。他年后来到泊州,先置下产业,打点了各方,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便开始与人接洽生意。而他接的,恰恰也就是押运商船的生意。

  喝了这一顿茶,戚宝晖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他想,得找个机会见一见这霍老板。

  不久,机会来了。

  霍老板霍振平在三月底过五十大寿,请了泊州不少大小人物,戚家与他不熟,自然没收到请帖,但永兴钱庄接到了邀请,而戚宝晖与这钱庄的四少爷张云天是发小。和曾经的戚宝晖一样,张云天也是个爱玩的,戚宝晖不过试探地问了一句,张云天立刻打包票说可以带他去霍宅。

 

 

第44章 霍府

  28.

  寿宴当天傍晚,戚宝晖收拾妥当,同张云天坐一辆车前往霍宅。张云天在车上对着戚宝晖挤眉弄眼,问他最近吃了什么仙丹,怎么这般唇红齿白,眼含秋水,林黛玉似的美。

  戚宝晖知道他向来嘴贫,不和他计较,反问他:“你今天打扮得这么靓丽,是不是要去见心上人?”

  张云天嘿嘿一笑,竟然没有反驳。

  戚宝晖来了兴趣,压低声音问:“快快招来,哪家小姐?”

  张云天卖关子不肯说,只透露是戚宝晖认识的,两人还曾经是同学。

  一路说笑间便到了霍宅,两人还没见到霍老板,先在前厅外的走廊上遇着了张云天的心上人。

  “婵婵!”张云天花蝴蝶似的飞扑过去。

  戚宝晖定睛一看,原来是钟家小姐钟玉婵,同戚宝晖是中学同学,热爱做教育慈善,先前和女伴来成衣店裁衣裳时,还被雷朔撞见了。

  这可真是奇事一桩。戚宝晖记得这两位在上学时简直水火不容,天天吵架。没想到长大后竟将彼此越看越顺眼,看出了情,看出了爱。

  钟玉婵慌忙四下张望,冲张云天道:“小点声。”

  张云天不以为然:“有什么好遮掩的,谁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戚宝晖正想上前打趣两句,可一看钟玉婵身边还有个面生的小姐,于是先朝她颔首一笑,道:“你们两个要谈情说爱往后有的是时间,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

  那小姐和戚宝晖对视了一瞬便垂下眼帘,很是害羞的模样。

  钟玉婵给了张云天一个娇俏的白眼,将一旁的女伴轻轻带至身前,对戚宝晖道:“这位便是霍府的千金,霍婉清小姐。”

  “原来是霍小姐。”戚宝晖心头微动,面上不露分毫,从容地向霍婉清拱手。

  钟玉婵说完又对霍婉清介绍戚宝晖:“这位是云汉绸缎庄的戚少爷戚宝晖,他们家的真丝绸缎可是一顶一得好,往后你想做什么衣裳就去他们家的成衣店,有戚少爷亲自……”

  话说到一半,钟玉婵赶紧捂住了嘴,她是突然想到如今戚宝晖已不在成衣店坐镇,而不在成衣店的原因则是戚怀山意外离世,这话正是揭了戚宝晖的伤疤,大不妥。

  “无妨。”戚宝晖脸上挂着淡笑,像是已经风轻云淡,他不提兄长,将话锋转向时局,“如今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你我还能在此安稳说话,已是万幸。”

  此话一出,就连张云天也没了笑脸,说自家几位叔伯并一众亲戚,去年年末便收拾细软避往海外,只有父兄苦苦支撑着钱庄不肯走。钟玉婵也感叹家里的情形差不多,说不定过段时日,钟家也要举家南渡了。

  “什么?你要走?!”张云天如遭雷击,一把将钟玉婵的手攥住。

  钟玉婵挣了一下没挣脱他,顿时蹙起眉心:“又不是明天就走。”

  “那也不成!明天走和后天走有什么分别?”

  戚宝晖估摸这两人要大吵一架,他冲霍婉清眨了眨眼,示意她赶紧同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戚宝晖朝前厅望了一眼,见霍老板身边聚满了人,他一时半刻是挤不进去的,想着时间尚早,便和霍婉清提议在花园里走上一走。

  霍婉清微微把头一点,同意了。

  霍小姐是个相当腼腆的姑娘,她个头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戚宝晖常常要低下头听她说话。

  戚宝晖心里记挂着此行的目的,两人寒暄几句后,他就将话题往霍老板身上引。

  霍婉清没什么心防,很轻易便告诉戚宝晖家中情况,说自己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家中老大,下头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年纪还小,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父亲的生意她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们此次举家从海市迁到泊州是打算长住的,可至于为什么离开海市她也不清楚,约莫是为了做生意。

  探听到了人家不少私事,戚宝晖心里过意不去,便说往后来云汉买锦缎做衣裳,只需一通电话,他立刻叫最好的师傅上门,价格一定优惠。

  霍婉清道了谢,低下头掩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