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8)

2026-10-11

  直到现在,哪怕陆朝光因为那件事和他闹翻,哪怕陆朝光对他的所作所为痛恨至极,下定决心不再来往,他还是回来了,甘愿在除夕离开热闹的家,一个人穿越三百公里,冒着大雪,回到梁震身边。

  至此,梁震站在窗边,用除夕夜的烟火和簌簌雪声再一次确认——

  爱上陆朝光,是他的与生俱来,和命中注定。

  11.

  “下来搬东西!”

  陆朝光简直无语,他在楼下站了那么久,不停打手势叫梁震下来干活,这哥们就跟傻了一样站在窗前发呆。

  真是个祖宗。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去后备箱搬年货。

  年货有足足五大箱,陆朝光粗略翻了翻,除了水果,还有姥姥家自制的熏肠、咸货和炸货——这些都是不能见水的,剩下的核桃汁、酸奶,还有一箱有独立包装的坚果应该无所谓。陆朝光把它们挑出来,先放在梁震家院外的雪地上,再把其他箱子压在上头,接着把车开进车库。

  等陆朝光从车库里出来,梁震已经打着伞在门口等他了。

  陆朝光和他四目相对,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东西搬进去了?”他扫了一眼梁震的右腿。

  “嗯。”梁震把伞朝他的方向偏了偏,“不疼。”

  梁震的右腿膝盖在小学时受过伤,养了近一年才恢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一到阴雨天或受寒就会隐隐作痛,虽然现在已经痊愈,陆朝光还是习惯性地关注他的右腿。

  陆朝光没再说话,走进梁震的伞檐下。

  12.

  屋子里暖气很足,陆朝光一进门就整个人松弛下来。他对梁震家和自己家一样熟悉,不需要招呼,自己翻出拖鞋换上,径直往二楼走。

  梁震知道他要先去洗澡,换掉沾满雪的外衣,但在洗澡前,陆朝光会先去自己卧室找换洗衣物,于是他提前上了楼,在卧室门口堵他。

  果然,陆朝光从衣柜里翻出以前留在这儿的睡衣,抱着转身要去隔壁客卧的浴室。

  梁震把他拦在门口:“客卧很久没用过,花洒出水不太顺,你就在我房间洗吧。”

  陆朝光抬头瞪他,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但身高差摆在那儿,陆朝光在气势上莫名矮了一截,又没能立刻想出反驳的话,像是默认了。

  梁震趁机转移话题:“我去做点吃的,你想吃面还是饺子?”

  “面吧。”陆朝光不想跟他纠缠,说完就转身进了浴室。

  等陆朝光洗完澡出来,梁震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在了放映室的小茶几上。

  本来陆朝光没觉得饿,直到那股香气钻进鼻子。番茄鸡蛋用油过了一遍,浇在面上,上头还盖了几块他从老家带回来的熏肠,格外鲜香。

  陆朝光没客气,一边看春晚一边大快朵颐,根本不理会旁边的梁震,哪怕那人的眼神像块膏药似的,黏在他身上就没下来过。

  陆朝光坚持自己的原则,没给梁震好脸色,虽然他千里迢迢跑回来陪梁震过年,但并不代表已经原谅他,只不过是出于梁妈妈的嘱托而已。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刚开始时陆朝光还有些坐立难安,他没有经验,不知道和梁震这样尴尬地共处一室时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但屋子里很暖和,面很好吃,春晚的歌舞旋律欢快,喜气洋洋。

  而且梁震也在。

  陆朝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长途跋涉十小时,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于是他空悬的心逐渐落定,像窗外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晃晃悠悠,终于找到一块适合歇脚的土地。

  沉默里也不全是尴尬,还有某种长久以来,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梁震不问陆朝光为什么在除夕夜赶回来陪他,陆朝光也不奇怪他的波澜不惊,因为他们彼此在潜意识里都清楚——如果身份互换,梁震也会为他做同样的事。

  这没什么不可思议,他们从小一直如此,就像从没有人质疑筷子成双成对,陆朝光回到梁震身边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陆朝光怀念起过去的时光,那时候他和梁震经常肩并肩坐在这间放映室,共吃一包薯片、一桶爆米花,紧紧挤在一起,共享彼此的体温……哪像现在,陆朝光靠墙盘腿坐在地毯上,而梁震靠门坐在沙发一角,他们中间隔得那样远,像是在暗示陆朝光往事不可追,应该到此为止。

  碗里还剩小半碗面,依然色香味俱全,但陆朝光没了胃口。

  梁震在此时开口:“吃不完不要勉强。”

  陆朝光其实可以全部吃完,可梁震这样说了,他就犹豫地看过去,梁震立刻懂了。

  “没事。”他伸手接过碗,“明天再给你做。”

  就着陆朝光用过的筷子,他把剩下的面吃完了,然后端着碗转身下楼。

  吃饱喝足,睡意便趁虚而入。陆朝光今天实在太累了,但距离零点还有一刻钟,他拍了拍脸颊,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零点后再睡。

  梁震洗了碗筷回来,不到十分钟,陆朝光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得很香,屋外鞭炮声震天响也没能把他吵醒。

  梁震盯着他看了一阵,伸手拨开他额前那几缕凌乱的碎发,指尖顺势滑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又碰了碰他的耳垂。

  清醒时的陆朝光不给碰,而熟睡时的陆朝光只是皱了皱眉,轻哼一声,再没别的反应。

  梁震关掉投影仪,又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去自己的卧室,放在床上,脱掉他身上那件珊瑚绒小熊睡衣,用被子小心裹好,再关了灯,自己躺进来。

  新年的钟声在这一刻敲响,窗外的鞭炮声炸成一片,铺天盖地。

  陆朝光惊醒,他在黑夜里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把,翻身靠过去,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用触觉、嗅觉和第六感确认了梁震的身份,于是心安理得地挤进对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搂着他的腰,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嘟囔道:“梁震,好吵……”

  “我给你堵着耳朵,睡吧。”

  梁震把手覆在他耳边,确认他又很快睡熟之后,克制留恋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新年快乐,晚安。”

 

 

第6章 就当是最后一次

  13.

  早上,陆朝光被手机震动吵醒,他以为是闹钟,打算关掉再眯一会儿,等第二个、第三个闹钟依次响过再起。但当他伸手去摸的时候,却摸到一片温热光滑的皮肤,陆朝光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摸到的梁震也没法再睡了,他睡眼惺忪地摸索了一阵,最后从掉在地上的衣服堆里翻出陆朝光的手机,递过来。

  陆朝光茫然接过手机,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梁震领口大敞的胸膛上——见鬼了,这人什么时候把肌肉练得这么大这么好看?

  “喂?”陆朝光魂不守舍地接了电话。

  “陆朝光!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不接,是不是还在睡懒觉!这都几点了你自己看看!”

  电话那头郑婉欣劈头盖脸一顿骂,陆朝光支支吾吾,连现在几点了都不知道,最后还是梁震凑过来,对着他耳朵边的手机说:“郑妈妈,我们刚才在外面铲雪,手机落在客厅里了。”

  郑婉欣一听梁震的声音,立刻和颜悦色起来:“哎呀震震新年好!昨天让小陆带的年货吃了吗?不够的话今天我们再带一点回去……”

  由于姿势问题,梁震几乎整个人把陆朝光压在床头,他的体温比陆朝光高,全身热气腾腾地靠过来,趴在他耳边说话,陆朝光手心都出了汗。

  郑婉欣和梁震又寒暄了几句,陆朝光囫囵听了个大概,主要就是今天下午郑婉欣和陆斌会坐隔壁婶婶家儿媳的车一起回滨市,差不多傍晚到家。

  电话挂断,梁震很自然地起身,和他保持安全距离,还没等他兴师问罪,梁震率先解释说:“昨天太晚了,客房没收拾出来,只能让你跟我挤一张床,抱歉。”

  陆朝光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