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静默。
“……你说什么？”
谭明琛面色缓变，慌乱下林融垂头，哑声说：“照顾杨小年，是我姥姥交代我的任务，如果不是因为你把你错认成他，那最初，”他抿唇停顿片刻，加重语气：“最初我就不会对你那么热情！”
一道低弱的吸气声在头顶响起，“所以你会这么做，就只是因为，以为我是杨小年。”
密闭的客厅里空气不流通，烘得人头晕脑胀，于是言语也混乱。林融抠着指缘，说：“对。”
“后来也是吗。”谭明琛问，“《蓝莓可颂》也是写的，你跟杨小年的故事吗，还有电影院里，你贴上来也是因为杨小年吗。”
林融狠狠咬唇，不敢抬头。
谭明琛扯了下嘴，后退两步，“我知道了。”
此刻林融真切意识到这人是个被捧惯了的斯文的大少爷，没遇过这种场面，也不需要跟人着急红脸。
“抱歉。”谭明琛话里含笑，但客套疏离，“虽然你为的是杨小年，但最后你的心思还是用到了我身上，事做了就算过去了，我也还了你一张专辑，我们扯平了。”
第17章 不告而别P
一楼房间。
林融蹲坐在书桌前，笔记本停在齐佑的资料界面上，内容简单，只有姓名和毕业院校以及导演作品，连清晰的正脸照都很少。
林融看着屏幕，无意识咬着大拇指指甲。《荒漠》整部片子从阵容到宣发都显得高调，唯独导演神秘，仅有几篇模棱两可的报道暗示他身份的不一般。
鬼使神差地，林融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谭明琛”三个字。
网页弹出几条竞赛相关的新闻报道时他就知道没输错。带着点不自知的谨慎，他一条条往下浏览，数学物理演讲编程书法……类别很丰富，年岁已久，没一会儿就翻到了头。
他想了想，反手登录上外网，输入了谭明琛的全拼，浏览许久，看见了一个小网红发的毕业合照，照片里几人穿着学士袍，坐在草坪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头。
顺着他的关注列表，林融找到了谭明琛。
谭明琛账号简洁，没有任何露脸照片。林融能从一些图文里得知他中学在英国念贵族男校，担任学校马球队主力，本科就读于世界顶尖大学的顶尖专业，今年刚毕业，申请了研究生，具体是什么方向不从得知。
公学官网里也能找出一些照片，谭明琛身着黑色燕尾礼服，肩膀被身旁的白人少年搭着，表情端庄的、恣意的，几乎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不管哪张照片里的谭明琛，姿态与在古镇这些时日都稍有出入，轻易就让人对背后的故事遐想连篇。
那真是完全没有试想过的，不一样的世界。
翻完久久，林融关上手机，望着天花板砸巴砸巴嘴。好像有点苦，不知是不是中暑了。
他从联系人列表找到简杭。
「乐音：你听说过谭明琛吗？也在英国留学，应该比你大一届。」
不一会儿，简杭一个电话就拨了过来：“你怎么会知道他？”
听那语气林融就感知到些不妙了，“听说了点事，好奇。”
“你从哪儿听来的？”简杭好笑，“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还记得我跟你提过吗？我有个朋友的同学，钓男人给人下药后来被遣返回国了，钓的就是他。”
“谭少在中国留学生里很有名的，来这边早，读懂名校，说到底他可不是普通富二代，家里背景硬着呢，要是放在国内……”简杭没说完，“不过硕士毕业肯定要回去的，他那种人，路早被家里安排好了。我还是搞不懂他们怎么会不识好歹想要去招惹他？也就是表面看起来斯文，真以为这太子脾气好啊。”
简杭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林融看着屏幕里的谭明琛，手脚冰凉，一时忘了思考。
简杭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啊？”
“如果我说，”林融咬着指甲，“我们半天前还是好朋友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融挂了电话。
书桌抽屉里还放着与新悦的意向合同，林融拉开看了一眼，下意识点开David的聊天框，指尖顿住。
可是签约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如果真的放弃，难免被不知情人议论。
林融趴在桌上闷嚎一声。
动动嘴皮子说几句话，唱首歌，与让一位素人签上业内巨头的公司，真的是能够对等的两件事吗？
此时冷静下来，林融更加确信让自己口不择言的情绪不是愤怒，而除了惶恐之外，其中还夹杂着一点委屈和不甘。
委屈对方太过冷静，不甘自己无法同等地偿还。
今夜难得，谭明琛没有光顾梦境。
醒来后林融眼下一片乌青，勉强拾掇出个人样，走出房间就与谭明琛打了个照面。
“……”无意的对视让气氛更为尴尬，两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默契地各走各路。
林融钻到冰箱后拿了瓶冰水，瞥见了前两天吃了一半的蓝莓可颂——还是他强行喂给谭明琛的。
客厅里空气压得人不适，林融挣扎一会儿，小声打破僵局：“冰箱里的可颂时间久了，我丢了啊。”
前脚刚迈上台阶的谭明琛掀他一眼，“随便你。两千块钱放餐桌上了，记得拿回去。”
林融胃里一堵，很无力地道：“你不用这样。”
嘟嘟——
手机又在震。
一晚过去手机里有许多未读消息，
无人的客厅里，林融边给自己冲咖啡，边组织语言向简杭解释谭明琛与杨小年的关系，点到为止，再多的关于两人亲近到了何地步，自己又产生了什么情绪一概未提。
咖啡泡好，谭明琛再次下楼，提着电脑包出门了。
直到睡前，林融都没见到过他。
接下来几天也是如此，林融几乎无法与谭明琛碰面，43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中，连带着梦里都变得清净，再没被那些场景打搅。
但这并非林融所愿。每次谭明琛眼神略过他，他垂眸时心里都要默念，拜托啊随便说句什么都好，结果只得到了脚步声。
所处环境空荡，林融的生活恢复成了以往假期的常态，无所事事的，白天去杨小年那儿晃一圈，送点学习资料，晚边出门逛逛酒吧。东哥问他“杨小年”怎么没一起来，他无法回答，慢慢也不好意思再去久别。
无人陪伴，林融只好闷头写歌，虽然大多时候是在持续性发呆。
脑海里新的旋律没再产生，倒是《蓝莓可颂》的歌词改了又改，最后保留下来的仅有那一句：渴望自由的年年，是不复相见的暑天。
歌名也改成了《坏年》。
林融耳机里放着demo，心知自己其实很想把这首歌做出来。他反复拿起合同又放下，终鼓起勇气，点开了David的电话。
没人接，兴许是在忙。
楼上房间从昨晚到现在为止都没动静，林融掐了把大腿，拿着合同走了出去，将将走到客厅，注意力被茶几上的一串钥匙吸引了。
谭明琛出门会不带钥匙吗。他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走过去，果然——
钥匙下方压着一张字条，简单写道：「租期到月底。」
笔迹潦草，像是临时所写，霎时林融心脏揪起，跑上去敲响房门，“谭明琛？”
无人应答。又敲了一阵无人应，他耐不住打开门。
屋内空空如也，衣柜、卫生间洗漱台，全都如此。
林融趔趄着跌坐在床上，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谭明琛似乎不告而别了。
第18章 爱河P
久别再次迎来林融，东哥满脸写着意外，按要求给他做了杯少糖浆的莫吉托。
林融安静地坐在吧台前，喝完一杯又要一杯。
“好久没来了，”东哥好奇问，“怎么了？”
林融笑笑，“忙着写歌呢。”假话，其实歌也写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