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据地(28)

2026-10-12

  此后一年又一年,每次遇到乔浔时,李陟都会想到方瑜的问题。

  乔浔现在明白了吗?

  每次乔浔在他身边,乔浔追随、温存的目光让李陟觉得他是懂的。

  但是更多的时候,乔浔告诉李陟,他这样是因为父母,因为李陟的背景。他也觉得一切只是发生在夏季的循环,见面、分别、期待下次再会,直到最后一次相见。

  忽然衣服被拽了下,李陟看向抓着自己的乔浔。

  乔浔慌张无措,没有面对方瑜时的那丝淡定,泪滴在他乌黑的眼瞳聚起,轻盈、剔透,好似一丸白月亮,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会来。”

  李陟说:“不用道歉。”

  乔浔不解地看着李陟,不明白是他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冷淡到可以毫不在意展示自己的私生活,还是这事在李家根本不算什么。

  李陟擦他打湿的眼睫,“怎么这么害怕?我妈没说什么。你昨天答应和我在一起,今天还会这么害怕吗?”

  “会。”

  “乔浔,你是不是都在想再也不要和我见面了?”

  本来就该这样。

  乔浔张嘴,但说不出该说的话。

  李陟的目光压迫感十足,好像灵魂被看穿。

  “我……”

  乔浔被李陟沉沉压进怀中,听到李陟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际说:“乔浔,被爱和爱人现在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现在只要勇敢一点,你觉得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好吗?”

  四周安静得就像可以听到心里的回响,乔浔呼吸缓慢而延滞,怕自己张嘴就有被点燃的灵魂如火蝶飘舞而出。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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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陟一直有自己的自省与孤高,就像天空边缘薄而锋利的月亮,乔浔虽意志不坚定地深陷诱惑,但也做好了无法得到他的准备。这是他多年坚守的“欲望底线”,好像这样,在可预见的决裂里也不会太难过。

  所以从被方瑜发现,乔浔就想好了,他应该怎么做,李陟会怎么做。可是李陟看着懦弱又慌张他说:“乔浔,被爱和爱人现在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现在只要勇敢一点,你觉得能在一起多久,就在一起多久,好吗?”

  原来在乔浔多年的自暴自弃里,他从未真的了解李陟的想法。

  看着李陟又深又亮的目光,那些混沌热烈的欲望,远隔万里又乘以一千多天的思念,是从年少开始就在如火欲念之下从未直面过的深刻感情。

  李陟他是像我爱他一样爱我的吗?

  好像是个想一想就会让人心头发烫颤抖的字,乔浔的脸又白转红,连耳尖也滚烫,忽然不敢再看李陟的目光,轻轻错开目光,认真点头。

  李陟接着说:“至于我妈那边,她不会管我们。”

  乔浔带着鼻音“嗯”一声,心里暗暗觉得方瑜阿姨真的强大到有些漠然了,刚刚脸色都没有变,只是不像以前亲切。

  李陟看了看乔浔,想看乔浔是否还在害怕,“我去放好东西就送你下去。”

  乔浔垂着眼睫又轻轻点头,就像是以往,听不懂、或者逃避李陟的话,只是藏着心思顺从了李陟。但在李陟放护照资料时,乔浔又走在他身后,像个跟脚的宠物。

  他问:“真的是李颐通知阿姨来的吗?”

  “或许吧,我会去问清楚。”其淡淡的口吻中带着之前对李颐的那般轻慢。

  乔浔说:“阿姨不是不让你去找他吗?”

  李陟把自己的护照文件一起放进了乔浔装资料的袋子里,顺便倒出乔浔的护照翻了翻,貌似是想了几秒乔浔的话,过了一会才说:“这个我没答应。”

  也是,乔浔忧心忡忡地拧起了眉毛。

  之前方瑜也明显告诉他们,李颐或许知道他们的事了。那他会不会告诉了更多的人?李以明知道了吗?还有李陟的爷爷……

  这些对李陟饱含期待的人知道的时候还会像刚才方瑜那样平静吗?

  “乔浔。”在想心事的乔浔眼睫一颤,李陟有些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将有着乔浔青涩照片的护照合上,看着眼前的乔浔道, “别想那么多,我的事我会处理好,你先想明白我的话。”

  乔浔出人意料道:“你不是说不逼我吗。”

  李陟挑起嘴角,问:“这个你倒是记得。那你说我逼你什么了?”

  乔浔这个胆小的家伙就不顶嘴了,但抬起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李陟,手指轻轻摸着李陟的脸,李陟微微低下头,靠近他温热柔软的手掌,“嗯?”

  乔浔也在此刻仰头亲吻李陟的嘴唇。

  李陟眼睛浅浅眯起,对乔浔来说,好像是接吻、做爱比决定爱李陟更容易。

  等乔浔的舌头乖乖舔了自己好几下,李陟推开他说:“不要每次都用这招,还是你今晚要住这里吗?”

  乔浔擦擦红肿的嘴,难为情说:“不行,我马上就走。刚刚你都和阿姨说了。”

  大概是见乔浔这么乖,又心甘情愿陪他做出格的事,李陟还是心软放过这个胆小鬼。手心端着乔浔的尖下巴,握起手捏了捏乔浔的脸,“我送你下去。”

  方瑜坐在路边的车上,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着李陟将乔浔送上车,这场景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大概是李陟高三的冬天,他频繁在周末给家里的阿姨放假。在外旅居的方瑜就被儿子的这番举动引起了警觉。

  然后那个周末方瑜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回家,也知道家里有客人,她特意在家附近等到了傍晚。

  初冬天气微寒,方瑜坐在车内,想等到李陟的那位女朋友走后,自己单独和儿子聊聊。

  结果那天在黄昏中李陟送出门的是嫩生生的乔浔。

  看着台阶上的两个少年,方瑜想起乔浔和李陟并不在一所学校,因为性格单纯,乔浔爸妈都舍不得送他出国。

  方瑜心底诧异李陟竟然会给乔浔辅导功课,又乔浔伸手拿书包时,李陟拽着书包带子没松手,似笑非笑低下头,好似说着什么逗着乔浔的话。

  方瑜都没见过李陟这样的一面,坐在车内笑了笑,但很快笑容就凝固住。

  ——没僵持多久,乔浔就满脸通红,忍辱负重般闭着眼,垫脚地亲了亲李陟。

  方瑜在车内从震惊到愤怒,然后是害怕,她开始害怕李陟每个周末带回家的人是乔浔,更害怕乔浔是被强迫的。

  那天送走乔浔,李陟回到家,看到忽然出现在客厅的方瑜,母子对视的那一刻,好似双方都明白了。

  “妈。”李陟走过去时没有一丝慌张,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瑜说:“今天下午。我听说你周末都一个人在家。”

  李陟貌似诧异地问:“担心我?”

  “你站着。担心你做错事。你每周都叫乔浔过来吗?”

  “他住校我怎么找他?”

  “你都对乔浔做了什么?”

  李陟闻言轻声嗤笑,“我能对他做什么?”

  “李陟好好说话。”方瑜攥紧了手,还算克制地说,“以后别让乔浔过来了。”

  李陟冷笑,点破了方瑜不敢说的:“为什么?我和乔浔谈恋爱怎么了?”

  方瑜怒道: “李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陟不以为意地问:“是觉得恶心吗?”

  “我害怕你坐牢。你怎么能那么对乔浔?乔浔才多大?他懂什么是喜欢吗?”

  在这种质问中,李陟竟然沉默了。

  意识到儿子真的做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方瑜头皮都要炸开了。

  “李陟你疯了,你绝对不可以再联系乔浔。”

  李陟嘲弄道:“我要是不呢?你能每天在家看着我?”

  方瑜怒视如此桀骜的儿子,目光星泪点点:“李陟!我最后说一次,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是你的妈妈。管教你是我的责任。”

  李陟虽不认可她最后一句话,但还是终于停止了他锋芒毕露的挑衅,站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