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报警。”乔浔手指微微发抖,在屏幕上胡乱地按着。
他要报警。
抓王今琅,抓李以明,抓曲万玲,抓今天每一个骗他、耍他的坏人。
王今琅看他神色不像是开玩笑,连忙按住他的双手:“别啊,小乔,你冷静点!”
乔浔奋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在人行道中间。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带着嘴唇和舌尖,也泛起一种奇异的、麻木的刺痛感,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把细密的针。
无法呼吸、无法说法,乔浔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哎!你怎么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带着被吓到的慌张。
乔浔勉强侧过眼,看到一个一脸紧张的女孩凑过来:“你是不是喘不上气,现在你跟着我,慢慢吸再慢慢吐,对,就这样……”
她抓着乔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示意他跟着自己的节奏:吸气数三秒,屏一下,再缓缓吐出来。
王今琅皱眉,想把人推开:“我们认识,我来处理就行——”
“你处理个屁!”女孩一点不客气地瞪他,“人都要晕过去了你还在这儿墨迹!没看到他这是过度换气吗?快去旁边便利店买个纸袋或者塑料袋过来啊!”
王今琅被这一嗓子喊懵了,下意识地转身,就朝十几米外的便利店跑去。
女孩迅速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装着面包的牛皮纸袋,把面包倒出来,撑开袋口,轻轻罩在乔浔的口鼻上。
女孩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怕,朝这里面吸气,对,就这样。”
纸袋里还残留着一点点面包的香气,乔浔照着做,终于缓过一口气。他虚弱地站起来,要去路边拦车。
其实过度呼吸后,应该原地休息几分钟,但女孩看他急于摆脱纠缠,还是帮他拦了一辆车。
乔浔坐上车后,唇舌间的刺痛感已经在渐渐褪去,他想拿开纸袋,对这个陌生的好心人说一声谢谢。
女孩说:“别拿开,你再多吸几口自己的气。”
余光瞥见刚刚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跑出了便利店,正朝这边张望,女孩问:“要我帮你报警吗?”
乔浔摇头。
乔浔心里清楚,警察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他。
出租车上路后,司机放着一首老歌,轻轻的歌声飘在车厢里,刚刚街上的一切迅速向后流淌,乔浔脱力地靠在后座,纸袋一鼓一瘪,随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轻轻起伏。
乔浔心想,自己没来得及问那个女孩的名字,也没能留下联系方式,好好道一声谢。
可是今晚乔浔没来得及做,又岂止这一件。
乔浔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足够清醒,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太痛。
可是并非如此。
尤其是他自己,顺着别人铺好的台阶,一级一级地、软弱地、无可挽回地,松开了李陟的手。
明明是在回家的路上,乔浔感觉自己还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他像是害怕极了一样发着抖。
在前所有未地无助中,眼泪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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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开始平等地记仇。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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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澄和在腾冲待了两周,攒了一肚子的牢骚。
本来说好的家庭旅行,最后几天却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家三口,对方家里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叫钟定。
赵澄和起初气炸了,以为是变相相亲,当场就撂下脸。
后来她发现,可能真是自己误会了,他们两家只是恰好碰上。而且很巧,钟定还是她早期的cos粉,之前漫展上,还找赵澄和集过邮。
赵澄和对人没有印象,但冷静下来,也自知乱发脾气是自己不对,后面也就懒得管安排此行的爸妈到底是有意无意。
反正只是多个玩伴而已,至于自己心里不舒服的部分,赵澄和忍了,就当是敬孝了。
而且有意思的是,钟定看着文文静静书呆子样,其实是个宅男,和袁柏灵玩的是一款游戏,甚至就是袁柏灵那个全服排名前三帮派的帮主。
在电竞酒店一起玩游戏时,赵澄和发现这两个伪娘自己居然都认识,快要笑死了。
这种乱糟糟又可笑的经历,赵澄和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好笑,到家就拎着鲜花饼和香薰,去隔壁敲门。
但她的小伙伴乔浔不在家,乔浔妈妈说他是出差了。
赵澄和把礼物搁下,正要走,沈妙君问:“澄澄,你和之前那女孩是分手了吧?”
赵澄和大大咧咧:“是啊,怎么,阿姨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我哪是多事的人。”沈妙君笑得有些勉强,摆摆手,“就是想着,挺好的,这样你爸妈就放心了。”
赵澄和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但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自己上一段狼藉的感情,在长辈眼中留下了坏印象,赵澄和当然也想给乔浔当个好榜样,树立同行情侣的标杆,可惜遇人不淑。
脑筋一动,赵澄和索性就在乔家客厅坐下,准备好好和她沈阿姨说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并不是这个群体本身就不靠谱。
沈妙君都不晓得,自己问错了什么,让赵澄和留了下来。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哪怕受了伤也敢大声说出来的赵澄和,她心里渐渐有些酸楚。
赵澄和看着叛逆跳脱,经常让她爸妈头疼,但她其实什么都愿意和家里说,心里是向家里敞开的。
他们乔浔呢,像个软和的白面团,但是揉过面的都知道,那里面全是暗劲儿,还全藏着事,有委屈和主意也一声不吭。
等赵澄和离开,老乔才从书房里踱出来,脸色有些古怪:“你问人家小姑娘的事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沈妙君叹了口气,“问问心里有数。两个女孩、两个男孩都差不多,小乔和李陟其实也是……”
“别提他!”老乔在沙发沿上坐下,手握成拳又松开,“要不是他是李陟,我真的……”
“要不是李陟,你难道还想从工地找一车人去弄人家吗?”沈妙君无奈说,“小乔出差前就让我看着你。他自己都说了,是正经谈恋爱,你情我愿。现在都已经分开了,你非要去闹,是嫌小乔不够难受?”
“那是李陟骗他,两个男人有什么你情我愿!”说到这个,老乔语气更生硬了,“李陟刚回国的那阵,你不是没看,多少人排着队给他介绍小姑娘。他那种家庭,那种位置,可能跟小乔过一辈子吗?他就是在拿小乔找乐子!小乔傻,你跟着犯什么糊涂。”
沈妙君眼眶红了一圈:“小乔说是就是吧,他回来就你别这么说了。他听了难过。”
自从逼着乔浔和李陟分开后,乔浔和以往一样,按时上班,回家吃饭,甚至还收拾行李去出差。
像个井井有条的小机器人,把这段并不深刻的感情翻篇了。
可是他们看得出来,乔浔并不开心。
想到乔浔之前在家的模样,老乔也不气呼呼了,靠着沙发猛猛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天后,乔浔出差回来。
吃晚饭时,乔浔平静地告诉父母,他申请了去青海驻场,为期两年。
老乔愣住,沈妙君先反应过来:“怎么就定了?”
“报了很久了。”乔浔说,“上周批下来的。”
老乔他们错愕又难以接受地看着乔浔。
他们坚决不同意,他们只是想让乔浔和那个注定没有结果的男人分手,乔浔可以难过,可以怪他们,但他不能这样离开,更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惩罚这个家。
老乔说:“你想一个人静静,我和你妈走。我们去避暑,我们明天就收拾行李过去,再待久点。我们都走了,家里剩你一个人,还不行吗?等你想好了,我们再回来。”
“对啊,你想出去散心也行,我和你爸都支持。但是你不能跑到青海去。”
听着父母的劝说,乔浔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很浅的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