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浔还没看清楚他买了什么,樊靖就已经拆开了其中一个。是耳罩式的降噪耳机,樊靖比划:临时给他买来堵耳朵的,怕他难受。
乔浔说:“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樊靖说了句什么,乔浔也看不懂,樊靖掀开他一只耳罩,刚想凑近了说,又想起乔浔听不见,只能重新站直,张大嘴型,连比划带猜地传递信息:“阿姨刚才在电话里说,今天是你生日!这个,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乔浔愣住了。他烧得浑浑噩噩,根本不记得今天是几号。
还没等他回过神,樊靖从另一只袋子里拿出刚买的小蛋糕,四寸的,在樊靖手上只有巴掌大。
樊靖把小桌板支起来,把蛋糕搁在上面,插上了一根蜡烛,点燃。
小小的一点橘色火苗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跳跃着,映暖了乔浔苍白的脸。
“许愿吧。”樊靖用口型说。
乔浔还是很虚弱,看着那点火苗,看了很久,像是烧了这么多天,脑子已经空了,不知道该许什么。
看乔浔这副茫然又可怜的样子,樊靖在手机上打字:“就许自己早点好起来吧。生日的时候愿望,很管用。”
乔浔看着屏幕上的字,像个听话的乖孩子一样,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他微微凹陷的眼窝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病中的脸颊衬得那片鸦羽般的睫毛愈发浓黑。
樊靖站在床边,不自觉地盯着乔浔双眼紧闭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在乔浔睁眼时,樊靖莫名其妙地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乔浔凑过去,把那根蜡烛吹灭了,切了一半的蛋糕分给樊靖。
樊靖比划:“许什么了?”
乔浔摇头,小口尝了奶油,没有回答。
在医院住了三天,乔浔慢慢烧退,听力在第七天开始一点一点回来。
那天下午,樊靖又过来看他,听到屋里在放歌,知道乔浔康复了。他靠在门框笑:“看吧,生日愿望还是有用的。”
乔浔也跟着笑了一下,心里想,是有用的。
生日那天,乔浔许下的心愿是:希望李陟赢,希望李陟得偿所愿。
巧合的是,也正是他退烧出院的那几天,关于李家那些沸沸扬扬的消息忽然沉了下来。那些在短视频和八卦群里唱衰李陟的流言,更是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再也搜不到只言片语。
夜里,在西宁夜晚呼啸的风声中,乔浔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寂静的雪山。 他固执又天真地想,也许是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愿望被神明听见了,也许,自己也算为李陟做出了一点微弱的贡献。
只要一想到李陟可能已经走出了困境,乔浔觉得似乎今年也不是那么糟糕。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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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期间,老乔夫妇到访西宁。
到了乔浔住的地方,夫妇俩还没进门,就先皱起了眉。
进屋转了一圈,乔浔一个人住,东西少,打扫得很干净,就是太小太憋屈了。也就窗台上的几盆植物养得倒好,叶片肥厚,在暖气里颜色深绿。
这个转身都费劲的小屋子被乔浔收拾得整整齐齐,老乔不好挑毛病,只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旧楼,问:“采光是不是差点儿?”
“没关系。”乔浔一边倒水一边说,“我想晒太阳,走出去就行了。”
沈妙君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心疼得不行。
以前在家的乔浔又白又水灵,现在人瘦了一圈,嘴唇也不如从前润,笑起来还是那样的笑,可是又和从前不一样。
乔浔把水递给他们,说:“都看完了,你们现在想想一会吃什么。”
一家三口正商量着去那吃饭呢,樊靖上门来还钥匙了。
乔浔生病那几天,为了方便探望,樊靖拿了把备用钥匙。知道乔浔父母要来,他特意跑来还。
没料到屋里人齐,他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很有礼貌地叫了叔叔阿姨好。他把钥匙搁在玄关的小碗里,没多打扰,寒暄了两句说一会还有事,就走了。
人走后,老乔夫妇盯着小碗里的那把钥匙,暗暗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晚上在酒店里,老乔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
沈妙君被吵得受不了:“别翻了。”
“睡不着。”老乔叹了口气,“他说那小樊是他同事。同事怎么会有他家钥匙?”
要是放在从前,乔有绪只会觉得是两个年轻人关系好,是他们家小乔单纯,对人不设防。
可是乔浔已经明明白白说过自己喜欢男人。乔有绪不敢再把出现在儿子身边的男人往单纯了想。
要说樊靖,模样是不差,性格也踏实有礼貌。
但老乔就是觉得不满意。
挑来挑去,乔有绪苛刻地想,个子看着和乔浔差不多,不行。乔浔小时候挑食,个子没能窜到一米八,樊靖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得再高半个头才能护着人吧?
对了,还有户籍,听说是山东的,外省的,不行。
绝对不行。
越挑心里越堵,老乔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沈妙君说:“我都被吵得没法睡了。”
乔有绪说:“明天你问问小乔。”
沈妙君说:“那也得他愿意说,你不是不知道你儿子。”
乔有绪沉默了一会,忧愁地开口:“这次不答应,他会恨我们吧。”
沈妙君也沉默了。
其实那个樊靖看着也还行,但总觉得配她儿子,还是不太够。
过了一阵,沈妙君说:“再看看吧,可能是我们误会了。这才不到半年,小乔……说不定都没走出来。”
这话说得乔有绪心里更堵了。
他硬着声音说:“未必,我看小乔现在挺好的。工作、生活都上了正轨。”
满打满算,乔浔和李陟在一起也不过三个月,乔浔怎么会走不出来呢?
沈妙君没有反驳,只是在黑暗中轻轻叹气。
她比老乔更早看清一件事,她们小乔从小就是这样,看着最温顺、最好说话,其实那股轴劲儿,和吃了秤砣没什么两样。
她现在就怕乔浔又把什么藏了起来,在心底压实了。
老乔他们在西宁待了一周,期间,夫妻俩大采购,把乔浔的生活质量直线拉升。
乔浔生病掉的几斤秤,被一周的汤汤水水养回来了一些,脸颊也重新有了点血色。
父母走的那天,乔浔陪他们去逛商业街。老乔又拐进了一间礼品店,挑纪念品去了,乔浔母子俩并肩走在后面。想到以后又是家里的冷锅冷灶,乔浔心里有些空荡荡的,陪在老妈身旁时,情绪也有些低落。
忽然,沈妙君轻声问:“小乔,那个小樊,真的是你朋友吗?”
乔浔说:“是朋友。他也没别的意思。”
沈妙君听了,脸上并没有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反而说:“那是我们误会了。我和你爸还私下里说呢,只要你愿意有新开始,不管是谁,也都挺好。”
乔浔一愣,下意识避重就轻:“新的工作、新的生活环境,当然也算新开始。”
沈妙君看着乔浔瘦削的脸颊,还有被寒风吹得有些红的耳尖,说:“乔浔,妈说的是感情。”
乔浔怔在原地。
他没想到老妈退让到这一步来。她对乔浔说的话,还有看着乔浔的目光,像是在慢慢练习,练习把她原本不能接受的说出来,练习把她的儿子当成另一个模样的儿子来看。
现在她就在西宁的街头,问他愿不愿意开始新的感情。
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过、巨大的委屈,忽然涌上来,乔浔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假装去看橱窗里的东西。
“这个还没有。”乔浔说。
沈妙君看那边的老乔还沉迷在各种纪念品之中,又轻轻问了一句:“还是忘不了他吗?”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褪去了。
乔浔慢慢眨了下眼睛,回过头,红着眼睛,没有逃避母亲的视线,他无法对自己撒谎,也没办法对母亲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