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据地(55)

2026-10-12

  乔浔把脸埋进枕头里,一直失眠到窗外天光乍现,才勉强合上双眼。

  之后整个六月上旬,乔浔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直到六月夏至,一年之中白天最长的一天。

  在夏至这天,乔浔又一次一个人骑车出去,骑到很远的地方,他把头盔摘下来,扯下面罩,坐在路边喝水,看远处的雪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虽然西宁的夏季很短也很凉爽,可对乔浔来说,夏天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季节。

  他和李陟的纠缠,似乎总是发生在夏天。

  那些连绵的汗水、暗黑里失控的心跳,李陟靠过来时身上总是比他高一点的、灼热的体温,还有最后分开时,那个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夜。

  夏天,成了乔浔无法免疫的季节。

  乔浔看着那座永远不会融化的雪山,在心里对自己说:马上就要整整一年了。

  他一个人过完了秋天、冬天和春天,又重新迎来了夏天,回到了原点。

  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一个秋天他还是会失眠,下一个冬天他还是会在深夜想起李陟。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被樊靖留下的话小小点醒的乔浔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乔浔捏紧水壶,在心里像是发誓一样,说:够了。

  从那天开始,乔浔开始变本加厉地消耗自己。高强度的工作、漫长危险的骑行,都有助于榨干他的精力,让他一沾枕头就能疲惫地昏睡过去。

  整个七月,乔浔都没有再睡不着,甚至也可以平静地想起李陟的名字。

  周末,他一个人骑行到空旷的戈壁,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乔浔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

  乔浔心想,如果在下一次,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起,是否忘了李陟。

  他应该可以笑一下,说忘记了。

  在浩荡的风里,乔浔一遍遍在风里想着这个回答,直到自己都深信不疑。

  就这样一直到了八月的第一个礼拜,乔浔在猝不及防间收到了一份请帖。

  看着请帖上的主角,乔浔不得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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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行李,回家见前男友咯(泪眼汪汪)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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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吗?我让人来接你?等着给你接风呢。”

  李陟刚出机场,就收到陈成的短信。

  陈成最近在追拍卖行的一个女执行,对方八月有场很重要的艺术晚拍,陈成帮着吆喝,叫了一圈朋友去捧场。李陟人没去现场,但让助理过去代理竞投,拍了两件东西。

  现在晚拍结束,后面是私人晚宴,陈成来问他要不要过来坐坐。

  李陟长途飞了十几个小时,倒也不觉得累。大概是时差的缘故,此刻反而很清醒,那种没有睡意、神经有些麻木的清醒。

  坐上车后,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思考之后,还是发动了车前往晚宴的酒店。

  到了地方,李陟给司机发了地址:半小时后来接我。

  李陟本来只想来喝几杯酒。

  长途飞行之后人容易兴奋又疲倦,酒精是最好的缓冲剂。而且陈成帮了不少忙,面子要给。

  但李陟低估了自己消失太久这件事的后果。

  他已经很久没出现在这类场合。过去的一年,他一直多地奔波、周旋、找钱、洗牌,像这种和同龄人一起去吃喝玩乐的无用社交,几乎没有过。

  所以他一露面,几个眼尖的熟人还是立刻围了过来。

  “哟,李少。”

  “活着呢?”

  李陟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淡淡地跟几个人碰了碰杯,没有笑,但态度不算冷。

  陈成从里面出来接他:“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去美国干什么了?去那么久。”

  李陟说:“有点事。”

  陈成说:“你之前不是在找纽约那边的私人医院?都处理好了?”

  李陟点头,表示都解决了。

  陈成心领神会。李家的事他不好多打听,李陟现在应该不需要帮忙了,他也就不问了。

  只是两个人刚好在内场门口说的这几句话,被路过的邵珩听了一耳朵。

  邵珩喝得微醺,一手一边搭在两人肩上,凑过来:“李少终于舍得露面了!刚听见什么医院?你忙出问题,去美国修养了?”

  “别咒我。”李陟语气淡淡的,把他的手从肩上拨了下来。

  邵珩不以为意,嘻嘻哈哈地又跟旁边几个人说起来,这下周围的人都注意到李陟来了。

  推杯换盏间,有人眼尖,注意到了李陟握着酒杯的右手上,中指多了一枚素圈戒指。

  便笑着问:“这什么时候的事?”

  李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神色未变,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旁边就有人起哄:“我说呢,这么久不见,是去谈恋爱了。

  另一个笑嘻嘻地接话:“不是说还去美国待那么久,该不是陪人去了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说:“去生孩子了吧?保密工作做得够可以的。”

  李陟最近几个月确实去了几次纽约,这件事他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但圈子里就是你越是藏着掖着,外头传得就越是真假难辨。

  面对这些或真或假的试探,李陟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嘴角笑了一下。

  这似是而非的反应,让话题在心照不宣的笑闹里滑了过去。

  在门口应酬了十几分钟,李陟终于脱身,端着酒杯走到靠窗的半包围式沙发区。

  “去那边坐会吧。”陈成说,“Kalina的老大一会过来想过来单独见见你。”

  李陟刚想说“站着就行”,视线却忽然定住了。

  在周围衣香鬓影、名利交织的喧闹中,乔浔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低头看着手机。

  在这种场合里,所有人都在刻意经营自己的体面、昂贵和松弛,只有乔浔身上那种安静,是真的。

  他天生就不太会融入这种地方。

  漂亮又认生,像一只被带到陌生领地的猫,不攻击,不亲近,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李陟停在他身上的视线,再也没有挪开。

  乔浔变了些。一年前离开的时候,乔浔把头发剃短了,走的时候像颗毛茸茸的猕猴桃,现在头发比从前长,没漂没染,头发乌黑柔软。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露出的颈线和手腕,白皙纤细。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乔浔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陟看清了乔浔的脸,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种干净的少年感反而因此更重了。瘦了之后,显得眼睛更大、嘴唇更软。

  乔浔明显愣了一会儿。隔着明明暗暗的灯光和涌动的人群,他看着李陟,然后举起桌上的玻璃杯,对着李陟,浅笑着敬了敬。

  李陟微微颔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在乔浔旁边坐下。不近不远,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哥。”李陟就这么走过来,乔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局促地叫了他一声。

  李陟偏过头看他,问:“怎么来了?”

  乔浔说话还是软软的,带着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我给成哥一条朋友圈点了赞,他就问我要不要来。”

  看着乔浔脸上隐隐透着无奈,李陟“嗯”了一声,转过头,将手里的酒慢慢饮尽。

  乔浔想了想,主动问:“好久不见,你怎么样了?”

  “不错。”李陟放下空酒杯,扫过乔浔下颌尖尖的脸,淡淡地问,“你呢?”

  乔浔说:“我也挺好的。”

  看着乔浔若无其事和自己社交的模样,李陟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又端起了今晚的第二杯酒。

  乔浔问:“你才从美国回来吗?”

  李陟点头。

  乔浔偷偷看李陟的右手,又慌乱移开视线,说:“我听成哥说,你特别忙。”

  李陟说:“知道我要来,你还答应他过来。”

  乔浔一愣,干巴巴笑了下,说:“我们又没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