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陟看了乔浔片刻,似笑了下:“你说得对。”
也没有那么糟,乔浔胸口轻轻起伏,像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但如果乔浔看向李陟,就会看到李陟的笑意其实非常浅,更像是嘴角动了动,然后被递到唇边的酒杯挡住了,而他眼底依然冷冷的。
喝了几杯酒后,拍卖行的总监找了过来。李陟起身去一旁交谈,乔浔便又变成了一个人。
偶尔有人过来跟他搭话,他都礼貌地应着,笑容很乖很好看,但不怎么主动延展话题,聊几句对方也就走了。
期间,乔浔这边被人送了好几盘甜点和零食,一问,侍应生就指了指李陟那边。
乔浔往那边看了眼。
李陟正单手插兜,微微低头听人说话,侧脸被暖黄色的射灯勾出一道很利落的轮廓,下颌线、鼻梁、眉骨,每一处都锋利又好看。
看起来正在漫不经心地社交,根本没注意着乔浔这边。
乔浔垂下眼,又玩起了手机。当他第二次抬眼,李陟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乔浔心里莫名一慌,站起来看了眼四周。
最后,他在外面的露台上看到了李陟高大的背影。李陟似乎在和人抽烟。
乔浔又慢慢坐下,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待一会儿吧。等他进来,打声招呼就走。
夜风带着酒会的香水味,又闷又香,李陟站在露天的花园里,一边透气一边点燃了烟。
他其实挺久没吸烟了,之前实在太忙了,昼夜颠倒作息混乱,这样又伤肝又伤肺,看起来他像是连命都不想要。
方瑜来找他,就一个要求:戒烟,别把身体熬废了。
但此刻,冷冽的尼古丁深深吸入肺里,又缓缓吐出。李陟夹着烟,用夹着香烟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陈成陪在一旁,再次道谢:“今天真是多谢你给面子。”
李陟声音微哑:“这么客气,把今天我拍的那两件东西报销了。”
陈成干笑:“别啊,我这不是另外谢你了吗。”
李陟吐出一口青烟:“是吗?”
陈成说:“小乔啊,今晚有人送你了。”
李陟笑了下。
陈成听着这声冷笑,直觉不对劲:“怎么了?刚回来就吵架了?”
李陟说:“早分了。”
陈成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里:“我靠。”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乔浔销声匿迹,他以为是李陟为了保护乔浔,把人藏起来了,现在尘埃落定,乔浔就回来了。
“我真不知道……”陈成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甚至有些对不住乔浔。乔浔也真是的,脾气怎么那么软,叫他来,他还真敢来。
“没事。”李陟将还剩下大半截的香烟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依然冷淡,“我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陈成追问:“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分了?我还以为之前你是玩障眼法……”
李陟没回答,扔下他,走回去了。
走回沙发区,李陟在乔浔身边重新坐下。还是那个不多不少、刚好一个人宽的距离。乔浔刚好能闻到李陟身上很淡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冷杉调香水味。
“几点了?”李陟忽然问。
乔浔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李陟靠在沙发上,把头向后仰了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乔浔看到他的侧脸从社交场上那种从容的冷淡里卸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疲惫。眼下的青色在这个角度更明显了,长途飞行、时差、酒精,连续好几个月的辗转,在他闭眼的这一秒里全都浮了上来。
但也只有一秒。
一秒钟后,李陟睁开眼,又是之前滴水不漏、从容冷淡的样子。
晚宴渐渐散场。
陈成虽然不是主办方,但是操着主办方的心,一边安排人送客,一边走过来问李陟:“一会怎么走?叫司机了吗?”
李陟这时候喝得不少了,只是他不上脸。
“一会叫。”李陟靠在座椅上,声音有些低哑。
陈成皱了下眉:“你喝了多少?让你司机来,还是我让人送你?”
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乔浔说:“成哥我送他吧。我开了车来,也没喝酒。”
陈成愣了一下,看了看乔浔,又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李陟。
李陟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了乔浔前面:“走吧。”
乔浔像个乖顺的小尾巴,和陈成挥挥手,就跟了上去。
陈成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分了吗?怎么看着……像是谁设了个套,另一个人还心甘情愿地往里钻呢。
担心李陟喝醉了难受,乔浔将车窗开了些,吹进来的夜风里还带着白天未散的濡热,乔浔后背也有层薄薄的汗意。
“还是那个地方吗?”乔浔问。
“嗯。”李陟闭目靠在副驾上。
车子驶上主路,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空调很低的送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导航提示。
夜里路况很好,两侧的路灯匀速地从车窗外掠过,在李陟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乔浔在一个红灯前缓缓踩下刹车。
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没忍住,余光往副驾滑过去。
李陟的右手搭在腿上,修长干净的手指松松地半握,手上的戒圈在旁边车灯照过来时亮了一下。
乔浔看了看,最后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红灯,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一路安静地到了李陟的住处,乔浔把车停好,说:“到了。”
李陟静静地坐了一会,乔浔差点以为他睡着,就听他开口:“上去坐坐。”
乔浔握紧方向盘,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了吧。
但李陟没有等他回答,说完就开了车门下去了。
大概猛地站起来,又被夜风一吹,酒意上了头,李陟下车后就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没有动。
乔浔在驾驶座上看了他几秒,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快步绕到另一边。
“还好吗?”乔浔走过去,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扶住了李陟的手臂,“要吃点解酒药吗?”
李陟没有回答,也没有甩开他的手,拧着眉,沉默地、紧紧地抿着嘴唇。
近距离看过去,李陟五官在路灯的冷白光线下更显得深邃和冷,眉骨在眼窝上方投下阴影,鼻梁挺直,像一尊被灯光打亮的、没有温度的雕塑,而嘴唇因为酒精泛着一层浅浅的红,隔着薄薄衬衫衣料的手臂也是热的,有些偏烫。
乔浔半扶半扶着他,走进电梯,一路上到李陟家。
开了指纹锁,屋里只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进来,把宽阔平层内的陈设,勾勒出模糊、冰冷的轮廓。
乔浔松开扶着李陟的手,按照记忆,伸手去摸玄关处的开光面板。
指尖刚碰到开关,手腕被人一只滚烫的、宽大的手掌攥住了。
乔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李陟拉回了门后。
突然超过了今晚靠近的距离,乔浔的心脏猛地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里,他看不清李陟的表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变得很清晰。李陟身上的酒气混着体温在这个距离里变得浓了。
“乔浔。”
李陟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低低压着,像是从胸腔里振出来。
乔浔耳朵发麻,呼吸也变浅变轻。
他手掌贴着乔浔的脸,让他微微仰起头,看着乔浔一眨不眨的双眼,问:“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上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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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yes。
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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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浔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声音,只有几乎将人融化的炽热温度。
一只很热的手掌按在他腰侧,指尖掐进肉里,乔浔似痛非痛地仰着头,后脑勺抵在枕头上,从发热的眼眶看过去,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压在身上的人很沉,落在他锁骨上的呼吸又湿又烫,乔浔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对方的后背,摸到脊柱两侧绷紧的肌肉,指甲不自觉地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