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浔微怔,下意识看了看时间:“我起迟了吗?”
干妈勉强扯了下嘴角,眼眶微红:“没有。小乔穿这身真俊,你妈眼光好。”
乔浔羞涩地抿嘴笑了下,说:“赵姐姐结婚嘛,总不能给她丢脸。”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诡异地凝固了,干爹说:“你赵姐姐不结婚了。”
乔浔手上的外套差点松开,但很快也安静地消化了这个并不算太意外的结局。
只是,他有些担心是赵澄和突然离家出走了,才会让干爹他们这么说。
乔浔问:“赵姐姐人呢?”
“她去找钟定了。”干爹叹了口气,“她说要当面去给人一个交代。”
乔浔走去干妈身旁坐下,问:“干妈,您和干爹还好吗?”
干妈看着贴心的乔浔,还是笑了下:“好,怎么不好。昨晚在我们家,一家三口把话都说明白了。不结就不结,好过稀里糊涂过成怨偶。”
“就是接下来的事情麻烦些。”干爹强撑着露出一点豁达,“退婚的帖子得一家家去回,该赔礼的当面去赔。也辛苦小乔了,大老远为了这事跑回来一趟。”
乔浔轻轻摇头,看着神情难掩憔悴的干爹干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们。
通知了乔家最后一个人,干爹干妈便起身离开,准备去下一家。
送走两人,乔浔跟着父母身后,低落说:“感觉干爹好像一下就老了。”
他是老乔的师弟,但今天看着不像是比老乔小几岁,白头发都冒出好几根。
老乔说:“昨晚澄澄把心里那些委屈全倒出来,说真结了婚她过不下去。你干爹回房关着门,哭了大半宿。能不老么。”
乔浔有些愕然:“干爹……他很生气吗?”
老妈轻声叹息:“不生气,就心疼澄澄。”
从赵澄和决定结婚时,干爹和干妈心里就悬着一块大石头。
他们不知道女儿到底是真的愿意嫁人,还是只是拿自己在赌气。作为父母,他们既害怕赵澄和爱错人受伤,又怕赵澄和被他们半推半就着走到黑。
好在,现在都还来得及。
临近正午,太阳白晃晃挂在头顶,乔浔撑着伞在小区外,接到哭肿了脸的赵澄和。
钟定跟着下车,他按照习惯想在分别时抱下赵澄和,但又局促地僵硬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这样还合不合适。
赵澄和伸手抱住他,说:“再见,钟定。”
钟定鸭舌帽压得很低,但也看得清楚他也红着眼圈:“我回去就和我妈说。你别怕……这次我一定处理好。”
上车前,钟定朝乔浔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托付的恳求。
赵澄和站在原地,看着钟定的保时捷开走,又安静站了一会,她才去看替自己撑伞的乔浔,哑着嗓子问:“我爸妈呢?”
乔浔说:“早上出门还没回来。今天中午你来我家吃饭。”
赵澄和接过乔浔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就像是换了个人:“小乔,一会你偷偷给我拿根雪糕,这段时间不管是我爸妈,还是钟定,都不让我吃。”
乔浔看了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说:“干爹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说我。”
赵澄和说:“胆小鬼。不吃就不吃。”
乔浔说:“嗯。”
赵澄和想对乔浔翻白眼,但看着他的脸又实在没法生气,只好自己重重叹了一口气。
走到乔浔家门外,赵澄和脚步停下来,神色有些发怵:“今天你爸妈都在?”
乔浔点头。
赵澄和说:“我不敢进去了。我怕乔叔骂我。”她乔叔可一直都特别传统规矩、特别克己复礼的。
乔浔说:“怎么会。”
赵澄和说:“他们肯定觉得我又在胡闹,明天就结婚了今天反悔,折腾死两家人。”
“不会的。”乔浔侧过头看着她,眼神明亮又温和,“我爸说了,你决定不结婚,干爹他们心里反倒踏实了。他最多只会在背地里跟我妈偷偷说两句,说干爹干妈太惯着你了。”
赵澄和煞有其事的表情愣住,眼底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再度涌出,她一边低头擦眼泪,一边嘟囔:“你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午后,蝉鸣和烈日一样,密得人心烦。
钟家那边打来电话,在钟定的坚持下,他们同意取消婚礼,只是要求两家坐下来当面清算。
场地、酒席、礼金、人情往来……以及最棘手的,赵澄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出发去钟家前,赵澄和躲在乔家车库的阴凉处,大口咬着她今天的第二根冰棍。
乔浔像个放哨的同谋,倚在车库门边看着院子里的动静。他站得笔直,重心又微微倚着门框,时不时轻轻抻一下后腰。
赵澄和咬着冰棍,眼神在乔浔身上转了一圈。
昨天她就发现了,乔浔整个人透着一种微妙的疲惫与脆弱,明明看着很累,但乔浔又能站着就不坐下。
一开始她还以为乔浔是见了前男友才失魂落魄,但细细想,心里难受就算了,怎么身上也跟着难受?
“你和李陟……到底怎么样了?”赵澄和冷不丁问。
乔浔后背微微一僵,假装没听到,目光发直地看着在院子里追蝴蝶的蛋炒饭。
赵澄和幽幽叹气:“姐姐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有的人哦,却一点点、一点点都不肯透露。”
乔浔脸上一红,若无其事说:“就那样。”
赵澄和说:“是不好的那样,还是好的那样啊?”
乔浔没吭声,心里说,是不怎么样。
昨晚李陟坐在车里,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戴订婚戒指。
乔浔还偷偷暗喜了几分钟,到了家才清醒冷静。
李陟真的很谨慎,连这种细节都不会留下把柄。
那些在见不得光的感情里越陷越深的人,大概就是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假象,日复一日地自欺欺人。
乔浔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么难堪的人。
等他回了青海,高原的风够冷,雪够厚,他也就不会再有不该有的绮念了。
“对了,有个东西差点忘了。”
乔浔借故避开这个话题,转身上楼,很快偷偷拿下来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赵澄和。
乔浔说:“这是他给的礼金。”
赵澄和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说:“这么厚,真想给他收了。”
开完玩笑,她抬眼看了看浅笑着的乔浔。乔浔平时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甚至乖巧得有些迟钝的模样,就只有刚刚说到李陟时,他脸上才出现了又委屈又难过的神情。
就这样还装得平平静静,名字也不敢提。胆小鬼啊胆小鬼。
赵澄和问:“小乔你想见他吗?”
乔浔说:“没有想不想,我们又没怎么。”
“我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个钱还给李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帮我去给他吧。”赵澄和把红包放到乔浔手上,“记得帮我带句话,让他说声谢谢。”
留下一个烫手的大红包,赵澄和抹抹嘴潇洒走了。
乔浔怕被老乔他们看到,又把红包藏到衣服下摆,偷偷拿回了自己房间。
蛋炒饭目睹了一切,跟着乔浔到了他房间,好奇看着他桌上那个又厚又鼓的红包。
乔浔问它:“怎么给他呀?”
蛋炒饭对着乔浔摇尾巴。
小狗没有办法,小狗只觉得高兴。
乔浔只好拿出手机,给李陟发消息:“你现在方便吗?昨天的礼金暂时不用给了,赵姐姐让我拿给你。你可以叫人来取一下吗?”
李陟非常高冷,发过来一个地址:“不方便,你送过来。”
闷闷看了一阵手机,乔浔又做贼一样,偷偷把红包运下楼,对老乔说:“爸,你的车借我开下。”
老乔直皱眉:“外面这么晒,你要去哪里?”
乔浔说:“明天下午我就走了,现在去见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