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据地(67)

2026-10-12

  袁柏灵看乔浔一直心神不宁,还以为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回去上班前,叮嘱他打车回他哥那好好休息。

  乔浔点头答应,但和朋友分别后,他一个人坐在商场长椅上,把这所有的事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西宁到这里,和李陟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让答案昭然若揭。

  李陟不是在补偿,是在等乔浔往前走一步。

  可只要一想到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家庭阻碍和过去落荒而逃的自己,乔浔就又生出退缩的念头。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他的胆怯,都伤到李陟了。

  在逐渐清晰的思路里,乔浔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重新蹭回李陟身边去。哪怕给不了全部的答案,但他也不想再像一年前那样把李陟丢下了。

  天黑透的时候,李陟的电话打过来,问了乔浔的位置,说来接他。

  乔浔走到路边等人。

  立秋早就过了,可这座城市的夜晚还闷热得像在夏天。

  乔浔不讨厌炎热的天气,他抬头看天时,还在想:要下几场雨,这边才会凉下来呢。那个时候李陟会原谅他了吗?

  “滴滴——”李陟那辆黑色的轿车打着双闪靠边停稳。

  乔浔收起有些游离的心思,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内冷气十足,皮革香味里夹杂着李陟身上的气息。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乔浔闻到这个味道,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松。

  李陟问:“一整天都在外面做了什么?”

  乔浔轻声说:“和小袁吃了饭,然后想给我妈买两只花瓶,就顺便到处走了走。”

  “我还以为你是有心事,要找个人商量。”李陟淡淡道。

  乔浔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李陟利落分明的侧脸轮廓,斟酌着开口:“确实是想了很久……昨晚哥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

  李陟侧眸看眼他,眼底压着隐秘的审视和期待:“想明白什么了?”

  “补偿。”乔浔的声音又轻又软,在面对着面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顺真诚,“其实你根本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要什么补偿。”

  李陟没有作声,静静地握着方向盘,等乔浔往下说。

  乔浔抿了抿唇,对着李陟弯起漂亮的眼角,笑了笑:“我也明白哥你的意思,过去那些事是我们没处理好,以后……就翻篇吧。以后,我还是你邻家的弟弟,你还是最照顾我的好哥哥。对不对?”

  李陟没有接话,平稳开着车,只是手背隐隐浮起青筋,眼底那一星半点的期待,也在这句“对不对”中寸寸结成了冰。

  在下一个红灯,李陟缓缓踩下刹车,转过头看着乔浔。

  乔浔在等着他答复,神情坦荡清明,温润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怨怼,也没有一丝索求,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以往是让人看了,不自觉就心软了三分,但是现在,李陟下颌已经微微咬紧。

  好一个翻篇,好一个哥哥弟弟。

  李陟费尽心思拿话钓人,等着乔浔哪怕任性一次,主动伸手。但乔浔永远选择用最清醒也最安全的方式,把两人不清不楚的纠缠重新包装起来,规避掉他不想面对的风险。

  “对,真懂事。”

  看着乔浔那张认真的脸,李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毫无温度的弧度,声线低冷,“乔浔,你现在算得比以前还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乔浔继续养伤,只是屋里的气氛多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以前因为身上的擦伤和骨裂,乔浔由着李陟伺候,现在恢复得自己能动了,就不再让李陟碰了,开始自己穿衣洗漱。

  而李陟没了每天回家要做的“功课”,也少了解压的活动,索性不急着回来了,在公司越待越晚。

  就算回家遇到还没睡的乔浔,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打声招呼。

  到了休息日,乔浔从房间出来,意外地发现李陟竟然在厨房。

  “今天没去公司?”乔浔惊喜地走过去。

  李陟在做简单的早餐,头也没回:“你要是不自在,我今天也可以不在家。”

  乔浔被李陟冷淡又隐隐带刺的话噎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看着锅里煎得焦黄的蛋,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没有,你多休息挺好的。”

  乔浔的好脾气给他换了一份卖相不错的早餐。

  端着盘子去餐厅前,乔浔先说了谢谢,又看看冷冰冰的李陟,尽管感到难为情,还是开口说:“哥,你这几天不在家我都不适应。还是你在家的时候好。”

  李陟擦手的动作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像是因为感激而主动套近乎的乔浔。

  当天晚上,李陟在影音室放电影。

  乔浔听到声音,洗了澡,穿着睡衣走进来,轻轻挨着李陟的肩膀坐下。

  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乔浔看得困了,头一歪一歪的,最后迷迷糊糊地靠在李陟的肩上,半干的发丝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轻轻扫过李陟的脖颈。

  李陟面无表情盯着投影,没有被肩膀上的重量打扰,也没有把乔浔推开。

  电影结束,乔浔被晃了晃眼睛,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歪在李陟身上,揉了揉眼眶,小声说:“……抱歉,太困了,不小心靠着你了。”

  “没事。”

  李陟语气依旧淡漠,起身去关投影仪,然后离开了影音室。

  李陟走后,乔浔的脸慢慢红起来,又轻轻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很明显。

  幸好李陟还和以前一样,虽然不主动,但也不会推开乔浔。

  默默复盘后,自认进展不错,乔浔红着脸,心满意足回到自己房间。

  就在乔浔以龟速蹭向李陟的同时,他身上伤势在飞快恢复。

  乔浔对着镜子看过,脑袋上没有留疤,身上只剩一片青黄的印子,是那场车祸唯一留在他身上还没有散尽的记号。

  而随着他的恢复,他的假期也该结束了。

  回西宁的前一天,李陟推了半天的公事,带乔浔出门,陪他买要送给沈妙君的礼物。

  李陟在商场里陪乔浔转了半天,让人把挑好的东西送回家后,又领着乔浔去了高定成衣店,替他挑了合身的西装。

  等乔浔换好出来,李陟站在试衣镜前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挑了条领带,帮乔浔系上。

  也没有乔浔这一身的评价好坏,李陟就领着他去了新落成的商业地标。

  今天是商城三期的全球招商启动宴。连着配套的商业论坛、中日艺术季,还有好几个国际IP的亚洲首发快闪,整个展厅名流云集。

  除了两家集团的董事高管,来的人里还有很多艺术家、建筑师,文旅局的领导,日方驻华领事。

  李陟在那些背景各异的人中间游刃有余,甚至有几分如鱼得水,端着酒杯,说着得体的话,偶尔和人说话的间隙,会看一眼的乔浔,确认人还在,然后转回去继续周旋。

  这一晚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李陟推掉了大半,推不掉的也喝了不少。到散场时,李陟的脚步已经有些晃,神志倒还清醒,只是上了车就闭着眼睛,一路没出声。

  乔浔把李陟扶进主卧,出去倒了一杯温水。

  李陟顺从地倒在床头,扯开了领带和纽扣,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半阖着狭长的双眼,看着忙前忙后的乔浔。

  李陟很少喝这么醉,只不过今晚是李陟回国以来所做出的最大成果:给这个陈旧庞大集团带来新的变局,新的消费生态。所以这一期里有很多日资合作,模式也做了融合与创新。

  去年他去日本谈合作,带在身边的就是乔浔。

  如今宏图初显,满堂华彩,乔浔陪着他走过了最初的那段路,李陟不止想让乔浔做自己身边的看客。在李陟心里,乔浔从头到尾都应该在场。

  不过乔浔傻乎乎的,有时候很懂李陟,有时候又一点都不懂李陟。

  比如现在,李陟想把乔浔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在成衣店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么想着,直勾勾看着乔浔的李陟莫名勾起唇角笑了下。

  “喝点水。”

  乔浔觉得李陟是喝醉了,但也没有那么醉,被他看得心口发紧,把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