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以爱、以体面、以衰亡的绑架,全都重逾千钧。
李陟问:“你答应过你爸吗?”
乔浔摇摇头,想到了自己曾经因为这种压力而做出的退缩,他不敢看李陟的眼睛,小声辩解:“以前想尽量拖一拖。虽然没有拒绝,但我也没有答应过。”
李陟轻笑了下,这声笑意味不明,让大言不惭的乔浔双耳火辣辣的,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窝囊。
李陟问他:“以后呢?”
乔浔认真又坚定地说:“以后也不会。”
李陟心情似乎没有再变差,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时,往乔浔手里塞了一颗薄荷糖,说:“能结婚还是要结婚。”
乔浔舌尖抵着清凉的糖,明明在吃糖,他觉得嘴里苦苦的。但又不死心地问:“所以你答应家里会结婚吗?”
李陟咬碎了薄荷糖,嗓音因为抽了烟而格外低沉:“结婚不应该先谈恋爱吗?你看我现在,有在谈恋爱吗?”
乔浔垂下长长的眼睫,没有吭声,
李陟靠近了些,身上的气息笼罩着乔浔,问:“怎么不说话了,乔浔?”
“……哥还挺注意先后顺序。”乔浔又懊恼又难过。
李陟微微挑起眉骨,目光落在乔浔那张红润的嘴唇上,不依不饶地问:“你呢?”
“我也注意先后顺序。”乔浔说。
李陟问:“你的顺序是什么?”
乔浔硬着头皮说:“和你一样。先谈恋爱,再考虑以后的事。”
说完,乔浔的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他和李陟之间就没有第一步。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了,该说出口的却迟迟没有说。过了好多年才终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有了告白,有了承诺,却又被乔浔自己亲手拆开了。
现在,他们重新退回原点,勉强算是在按照顺序一步步来吧。
但这个进度又慢又笨,李陟已经被家里逼婚了,乔浔追人的第一步都没走完。
李陟低头去看乔浔,两人的距离极近,鼻息相闻,李陟能感受到乔浔脸颊那种软绵绵的、带着点体温的热度。
其实从看到车窗外唇红齿白的乔浔的那一秒起,李陟就想吻他了。想把他抵在车座上、或者抱在怀里,狠狠地吻他。
忍到现在,可能就是为了听乔浔说这些努力又笨拙的话。
李陟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乔浔的鼻尖。
呼吸交错间,李陟低声问:“那按照你的顺序,接吻的第一步是什么?”
乔浔愣住了。他薄薄的眼皮不得不抬起来,眼睛湿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陟,似乎不明白聊这么严肃的话题,却突然跳到了这里。
“……闭上眼睛。” 乔浔听见自己小声说。
“小乔。”李陟叫他的名字,“把眼睛闭上。”
乔浔顺从地阖上了双眼,鸦羽似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不安的、轻轻颤抖的阴影。
视野陷入黑暗的下一秒,一个带着薄荷凉意的吻,如期而至地落了下来。
--------------------
上一章的评论里有涩涩的小情侣,邀请大家去看,感谢(>ᴗ
第40章 40
===================
第二天中午,李陟接了个电话,便出门了。
乔浔在房间里昏昏沉沉补了瞌睡,醒来一看,距离李陟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手机上也没有新消息。
放下手机,乔浔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这次头脑一热飞回来,阴差阳错撞到了李陟的亲人住院,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除了在这里陪陪李陟,他对李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李陟去医院,乔浔不能跟着;现在想问一问,又怕李陟已经应付了太多人的询问,连看一眼手机都不得清静。
在无力又被动的时间里,乔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中还带着些未褪尽的困倦,嘴唇艳红微肿,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颈侧一小片淡红痕迹。
乔浔看了片刻,就又低头往脸上泼了泼凉水,觉得自己挺古怪的。
明明是回来陪李陟的,可昨晚一直照顾他、迁就他的,还是李陟。
昨天结束后,乔浔几乎立刻睡了过去,好在李陟这回有给乔浔做了事后清理。而且今天醒过来,李陟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高冷不理人,抱了乔浔好一会。
李陟突然这么好,这么有耐心……
乔浔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说不定是因为愧疚?因为李陟这次会为了满足病榻上老人的心愿,选择某种妥协。
但想了想李陟昨晚的眼神,乔浔又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底气,不该这样恶意怀疑李陟的体贴。
乔浔甚至想,李陟就算让步,大概也就是像之前和姚思岳那样,找个同类逢场作戏。
可是,假的就能坦然接受了吗?
一滴水顺着下巴落下来,乔浔低头在盥洗台站了好一会,才把那些因为贪心和小气而冒出来的难受压下去。
去年老乔住院时,被排除在乔家之外的李陟,他的心情也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里,乔浔心里更不是滋味。
总觉得对不住李陟。乔浔把脏衣篓里的床单和两人换下的几件衣服扔进洗衣机,又找来抹布,帮李陟把这个本就一尘不染的家擦了擦。
做完这些,腰酸背痛的乔浔靠在沙发上,肚子有些饿了,正在想着是煮碗面,还是点外卖,门外意外的客人按响了门铃。
乔浔忽然有所察觉,刚刚因为忙碌家务而稍微放松的心脏再度悬了起来。
他微微皱着眉,走到玄关打开了可视屏幕。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李以明。
李以明穿了件深色夹克,比乔浔记忆里瘦了些。印象中李以明是说话做事都很有声势、甚至有些跋扈的人,如今肩背依然宽阔,脸颊却陷下去,鬓边的白发也没再染黑。
看来,曲万玲的病逝、公司控制权的争夺失利,对他打击颇大。
乔浔怔了怔,打开门,礼貌说:“李叔,请进。”
李以明没有立即迈步,目光复杂地看着乔浔。
许久不见的乔浔还和从前那样温和、客气,眉眼间带着那种让人生不出恶意的干净。仿佛以前发生过的事,并没有教会乔浔怎样对长辈冷下脸。
李以明恍惚想起第一次见乔浔时,李颐悄悄跟他说,乔叔家的儿子长得像洋娃娃。那时候乔浔就出奇的白净秀致,一群孩子里,就他最小,也最安静,大人问一句,他才软乎乎答一句。
那时候,李以明原本想让李颐多跟乔浔来往。两个孩子年纪相近,脾气也都软,以后出门,李颐可以有个伴儿。
结果一向不缺朋友、也不会陪小孩子的李陟,走哪里都会叫上乔浔,也会停下来等慢吞吞的乔浔跟上。
李颐本就不爱和他哥的圈子打交道,最后没能交上乔浔这个朋友。反倒是乔浔和性格爱好迥异、甚至有些冷酷的李陟,越走越近。
然后,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李陟还在医院。”李以明收起思绪,走进门,“我是来找你的。”
乔浔点头:“您坐。”
他转身要给李以明倒杯水,但不知道李陟什么时候会回来,李以明摆手:“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乔浔还是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小乔,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知道。”隔着一角茶几,安静坐下的乔浔轻声说,“上一次,你是让曲阿姨来的。”
李以明安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让她来的。后来的事,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我当时不愿意跟李陟闹得太僵,以为自己不出面,父子之间总还能留点余地。”说到这里,李以明嘴角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笑出来, “现在也没剩多少了。”
兜兜转转,他失去了陪伴多年的曲万玲,失去了事业,也彻底失去了儿子的敬重。
乔浔看着神情萧瑟的李以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辈,露出这样一种近乎认命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