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小乔,谨慎离家,谨慎私奔,还谨慎地做好了胆大妄为的时间规划呢。
目送着保时捷开走,乔浔才转身走进小区。当他走到电梯间,刚好有一部从负二层上来的电梯停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拎着黑色外套、一身冷淡倦意的李陟,就站在里面。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意外。
乔浔先回过神,往前迈了一步,问:“哥,你才从爷爷那里回来吗?”
“去李颐家待了一会。”李陟看着忽然回来的乔浔,目光深邃难辨。
乔浔应了一声,和两天一起回来时一样,乖乖站到李陟身边,又大又润的眼睛专注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就好像今天傍晚被父母勒令回家、会被严加看管的人根本不是他。
电梯停下后,乔浔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用指纹开了锁,先进了门。然后弯下腰准备换鞋。
李陟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浔纤瘦的脊背,突然开口:“背着你爸妈出来的?”
乔浔动作一僵,把脚掌塞进拖鞋,含糊说:“不是。只是我走的时候,他们已经睡了。”
那就是偷跑的,怪不得今天还能见到他。
李陟垂下眼,看着乔浔毛茸茸的发顶,唇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提了提,但声音依旧是冷淡的:“是吗。”
乔浔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弄得有些心虚,转过身问:“怎么了吗?”
“我在想,如果你爸妈不知道你过来,”李陟把外套随手搁下,漫不经心说,“我应该现在就送你回去。”
乔浔看看突然变得“正义凛然”的李陟,逃避地扭过头,声音闷闷的:“明天不是还要去殡仪馆吗,弄完了我下午回去。”
李陟问闷闷不乐的乔浔:“回家挨训了?”
“没有。我爸只是让我这两天待在家里。”怕李陟又要提起送他回去的事,乔浔赶紧补充,“我每天回去吃晚饭就好了。”
尽管乔浔有自己明明白白的安排,但李陟不依不饶:“他们知道你每天吃完晚饭,还要跑来我这里吗?”
乔浔说:“……明天就知道了。”
李陟说:“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说?要我去吗?”
乔浔摇头。
李陟便说:“那你应该回去。”
乔浔终于有些生气了。
他顶着父母的压力,还顶着李陟的冷脸,小心翼翼地讨好,还总是被这样推开。乔浔拧着眉,语气也生硬了些:“你怪我不够坦荡主动,我在改了,但是你怎么就看不到?就像你每次,也不会听我的解释。”
李陟问:“我没有听你的什么解释?”
乔浔眼眶泛酸:“分手的时候就是,你只要多问我一句,我就解释了。”
两个人在玄关静站了几秒,李陟低声说:“你的意思是之前分手我也有错?”
乔浔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
李陟被这如此顺理成章的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乔浔面前,身影压下来,语气仍旧不重,却有种让人躲不开的逼迫感:“乔浔,你其实一直都在怪我是不是?”李陟微微低头,气息落在乔浔的额发上,“怪我一句话不问,就扔下了你,怪我分手后也没有去找过你。”
那种熟悉的、属于李陟的强势气息扑面而来,乔浔有些害怕了,往后靠了靠,只看着李陟,但不讲话。
李陟眼底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后抬起手,把乔浔卫衣的兜帽扣到了他脑袋上,遮住了乔浔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心里怪我,大半夜的你跑过来做什么。”李陟隔着帽子揉了一把他的头。
乔浔被帽子罩着,视线受阻,胆子反而大了,闷声闷气地反驳:“不是你说,追人要得寸进尺的吗?”
在门口窝窝囊囊地吵完,乔浔又窝囊地睡进了主卧。
李陟嘴上说着不欢迎他,说他顾虑太多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但乔浔之前住的那间客房,从他回来那天起,就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垫。
乔浔别无选择,这几天,只能和李陟过着同床异梦的夜生活。
这一晚对乔浔来说,不可谓不惊心动魄,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没多久,他就拢着被子已经快要睡着了。
当李陟洗漱完回到了床上,床垫微微下陷,微凉的水汽和沐浴露香气也靠近了乔浔。
“乔浔。”
“嗯……”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乔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李陟一直不说话,他只好强撑着困意转过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问:“什么事?”
李陟侧躺着,目光落在乔浔脸上。乔浔的眼睫长而浓密,此刻半阖着,睡得白里透红的脸颊看起来又软又嫩。
李陟突然在想,乔浔以后老了,就算脸皱巴巴的,大概也会是个会让他喜欢的老头。
乔浔撑着睡意等了半天,一直等不到下文,只好费力地睁开眼,迷蒙地看着对方。
李陟就这么看着他,像是非要等他睁眼,才肯开金口。
乔浔在心里说:少爷脾气真的很大。
果然,等他睁开眼,李陟就淡淡地开口:“后面几天,有李颐在的时候,你去陪着他。”
原来是这种事。
乔浔清醒了一点。他有听李陟提起过,李颐情绪不太好。而国内那些关于他、关于曲万玲的话,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停。有些人未必真敢当面为难,但借着关心问上几句,也足够叫人难受。
李陟是怕李颐应付不来,又不好自己时刻盯着,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这是李陟对他的信任。
“好。”乔浔乖乖接下这个任务,继续看着李陟,等他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李陟看了乔浔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低声说:“没事了,睡吧。”
乔浔“哦”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困得忘记了翻过身去。
过去的两天里,乔浔虽然在李陟面前表现得窝囊,但也有自己小小的坚持——比如睡觉时,一定要背对着李陟。
也不知道是出于害羞,还是出于面对李陟白天的冷漠无情,他心里那小小的、属于乔浔的脾气。
但今晚明显是太累了,乔浔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慢慢陷入了沉睡,脸颊微微偏向李陟的方向,毫无防备地靠在枕头上。
黑暗中,李陟看了乔浔许久,微微倾身凑过去,轻轻吻在乔浔光洁的额头和温热的脸颊上。
第二天一早,乔浔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但屏幕亮起,空空荡荡,通知栏里没有一条来自家里的消息。
平时老乔最迟八点前就起床了,现在都快九点了。乔浔昨晚连夜“潜逃”,留下一扇没有反锁的大门,爸妈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乔浔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开始干巴巴地自我安慰:老乔退休后,身体养好了些,连带着心理承受能力也变强了吧。
退一步讲,这一年家里多了蛋炒饭,每天陪着老乔他们,自己在家里好像也都边缘化了。
阿Q精神地想了一圈,最后,乔浔还是泄气地垂下肩膀。
他不得不承认,爸妈的沉默,只是对他太失望了。
“下午我就回家。你们想吃什么,我买回来。”乔浔往静得让人心慌的家庭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发完,乔浔就直愣愣看着微信界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回复。
“醒了?”
李陟一边打领带,一边走出衣帽间,已经换上了平整皎洁的白衬衫和纯黑色的西裤。此时他正微微仰着下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收紧领带。和坐在床上睡意未褪、头发还乱翘的乔浔比起来,穿戴规整的李陟有股凛冽的冷感。
看着乔浔表情发懵、反应迟钝的样子,李陟安排他:“去洗漱,吃早饭。半个小时后出发。”
时间紧迫,乔浔顾不上忧心忡忡,答应一声就匆匆下了床。
李陟这些天的日程安排很密,乔浔是个慢性子,每次都觉得自己要赶不上李陟的节奏了,但奇妙的是,每次最后关头,他总能刚刚好踩上点。